面對楊貴鄉的這番詢問，朱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給出了回應。
「這樣，就實話實說，鬼屯炮台工事等級超出預估，我師現有火力無法對其造成有效破壞，步兵進攻受阻嚴重，一日傷亡一千六百餘人，請求上級調配直瞄重炮及工兵爆破支援。」
朱華記下來，轉身要走，又被楊貴鄉叫住了。
「等一下。」
「什麼事？」
楊貴鄉猶豫了一下。
「在後面加一句，163師決心攻克鬼屯炮台，絕不後退，請上級放心。」
朱華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點了個頭就出去了。
……
前沿指揮所。
李雲龍正在跟趙剛商量122師南推的事，通訊參謀把163師的電報送了進來。
李雲龍接過來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趙剛看他臉色不對勁，立馬湊過來看了一眼電報內容。
「一天傷亡一千六？」
李雲龍沒吭聲，把電報往桌上一拍。
「他娘的。」
趙剛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看到「鬼屯炮台工事等級超出預估」那一行，皺起了眉頭。
「老李，163師啃不動？」
李雲龍從桌上抓起那根鉛筆，在地圖上門州的位置重重點了一下。
「老趙，這個鬼屯炮台，比我想像中要難對付。」
趙剛放下電報，搓了搓手。
「老李，163師這個楊貴鄉，我了解過，不是沒本事的人，他打電報上來求援，說明這個炮台確實不是步兵能解決的。」
李雲龍沒接話，盯著地圖上門州那個位置，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陣。
「老趙，你說這個鬼屯炮台，頂蓋一米五，側壁一米二，咱們手裡有什麼傢伙能打得動？」
趙剛想了想。
「152加榴炮打不動，那是曲射，彈道打上去力道不夠，要打這種東西，得用直瞄火力，最好是大口徑加農炮，抵近射擊。」
「咱們有沒有？」
趙剛翻了翻手邊的一份裝備清冊。
「55軍沒有，41軍那邊有一個重炮營，裝備的是130毫米加農炮，最大射程27公里，直瞄射擊的話，一千米內穿透力相當可觀。」
李雲龍聽到這話，眼珠子轉了兩下。
「41軍的重炮營……」
他嘴裡念叨了一句，手指在地圖上從41軍的位置往門州方向劃了一下。
「老趙，41軍的123師現在在什麼位置？」
趙剛回憶了一下。
「上午的報告裡說，123師在糕屏城南二十公里處集結待命，還沒有接到前進命令。」
李雲龍把鉛筆往桌上一拍。
「那還等什麼，讓123師立刻往門州方向開進，把41軍重炮營也帶上。」
趙剛沒急著動，看了李雲龍一眼。
「老李，你是打算讓123師去接替163師？」
「不是接替，是增援。」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門州那個位置畫了個圈。
「163師一萬多號人擱在那，不能白擱著，讓他們繼續圍著，把南安軍的注意力拴住。123師上去之後，帶著重炮營，找個合適的位置，直瞄轟那個炮台。」
趙剛聽完，點了下頭，但又提了個問題。
「130加農炮直瞄打混凝土，能打穿嗎？」
李雲龍愣了一下。
「你問我？我哪知道，我又沒打過法蘭西人修的碉堡。」
趙剛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還這麼有信心？」
「我信什麼信，我是沒別的辦法了，52加榴炮不行，85加農炮不行，總不能讓戰士們上去拿牙啃吧？130加農炮是咱們手裡口徑最大的直瞄火力了，行不行都得試。」
趙剛沒再爭，轉身往外走。
「行，我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
趙剛停住腳步。
李雲龍從桌上抓起那份163師的電報，看了一眼最後那句話，「163師決心攻克鬼屯炮台，絕不後退，請上級放心。」
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扔。
「給楊貴鄉回個電報，就六個字。」
趙剛回過頭。
「哪六個字？」
「等著，援軍來了。」
趙剛愣了一下。
「老李，你這不是廢話麼？？」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
「老趙，你管他呢，意思到了就行，趕緊去。」
趙剛搖了搖頭，出去了。
李雲龍一個人站在地圖前，手指按在門州那個位置。
一米五的混凝土頂蓋，十幾個射孔，坑道四通八達，駐軍上千人，這玩意兒，不是靠人多就能填平的，楊貴鄉一下午搭進去一千六百人，再來一天，163師就得殘了。
他點了根煙，吸了兩口。
門州必須拿下來，過了門州就是涼山，涼山一丟，南安軍整個北部防線就散了架。
聞庸從西線調過來的兩個師還在路上，如果明天上午能把門州拿下來，涼山那邊就來得及，可如果拿不下來呢？
李雲龍不願意想這個問題。
他把煙掐滅，拿起電話。
「接41軍軍部。」
電話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了41軍軍長雷震的聲音。
「哪位？」
「我，李雲龍。」
那頭沉默了一秒。
「李指揮，有什麼命令？」
「雷震，你麾下123師，連同你們軍屬重炮營，立刻往門州方向開進，天亮前必須到位。」
「門州？李指揮，123師目前在糕屏城南集結，到門州少說也得……」
李雲龍打斷了他。
「我不管你怎麼走，天亮前到位就行，重炮營一門都不能少。」
那邊頓了兩秒。
「是，保證完成任務。」
李雲龍掛了電話，轉身又看了一眼地圖。
門州到涼山，直線距離不到三十公里，聞庸從西線調過來的增援部隊，最快明天上午能到。也就是說，留給他的時間，最多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之內，必須拿下鬼屯炮台，打開涼山的北大門。
……
163師臨時指揮所。
楊貴鄉接到李雲龍的回電時，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參謀把電報遞過來，他睜開眼，接過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