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把煙盒拆開,抽出一根遞過去,又劃了根火柴。
吳林吸了一口,一股子煙氣從鼻子裡噴了出來,
「行吧,那我就從頭說。」
角落裡那個年輕人翻開了本子。
「一個半月前,曹宏找到我,說蘇領導有個活,需要到漢東去一趟……」
審訊從上午九點開始,一直進行到下午兩點,中間換了一次水,加了兩次煙。
吳林說的每一句話,年輕人都記了下來,記了整整十一頁紙。
老孟把十一頁紙收好,裝進文件袋,站了起來。
「吳林,今天先到這,明天還會再談,有些細節需要你回憶得更清楚一些。」
吳林坐在椅子上沒動。
「好,可以,不過我說了這麼多,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
老孟推了推眼鏡。
「這個不歸我定,不過你今天說的這些,對你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一點我可以跟你保證。」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老孟出了審訊室,在樓梯口站住,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夾,掏出電話本翻了兩頁,然後回到自己辦公室撥了個電話。。
「周局,審訊記錄第一份出來了,一共十一頁,吳林全交待了,比預期的還順利。」
電話那頭的周志乾只問了一句。
「曹宏的部分,有沒有說到?」
「說了,很詳細,每一次電話的時間、內容、指令原話,吳林記性很好。」
「記錄密封,今天下午用專人押送到49城,直接送到我辦公室,路上不許任何人拆看偷看。」
「明白。」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
掛了電話,老孟往窗外看了一眼。
岩台市的街面上人來人往,賣早點的推著車子吆喝。
他不知道這十一頁紙最終會送到誰的手裡,但他知道,這十一頁紙里寫著的那些名字,有幾個恐怕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任何正式場合了。
而此刻,正有一架飛機降落在漢東省京州市黑雲機場的的跑道上。
曹宏拎著旅行包,走出艙門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已經在監察局的審訊室里坐了一上午了。
曹宏到岩台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從京州機場下來,他沒走公共汽車站,花了十五塊錢找了輛私人拉客的麵包車,一路顛了三個多小時才到。
陳道遠安排的地方在岩台市郊一個農場的招待所里,兩層小樓,前後種著樹,隔著二十米是個魚塘,四周沒什麼人。
曹宏進了房間,把旅行包往床上一扔,先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鬍子沒刮,眼眶底下發青,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五六歲。
陳道遠坐在隔壁房間等他,桌上擺了兩碟花生米,一壺茶。
曹宏過來,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
「老陳,我讓你查的那四個人,有消息沒有?」
陳道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往桌上推了推。
「曹秘書,只查到一點。」
「說。」
「雙河鎮,昨天中午,鎮上的紅星旅館來了三個外地人,開了兩間房,今天上午退的房。」
曹宏的手停在茶杯上。
「三個?不是四個?」
「旅館登記簿上寫的三個人,名字都是假的,身份證號也對不上,不過旅館老闆娘說其中一個三十出頭,說話帶京城口音,另外兩個年輕些。」
曹宏把紙接過來看了一遍。
三個人,吳林走的時候應該是四個,吳林、石開、小趙、小馮,怎麼變成三個了?少了一個。
「退房的時候,是他們自己走的?」
陳道遠往前湊了湊,聲音放低了。
「曹秘書,這個我還真查出了一點名堂。」
「什麼名堂?」
「今天上午十點左右,雙河鎮來了兩輛車,不是本地牌照,車上下來七八個人,直接進了旅館,不到十分鐘就走了,走的時候多了兩個人。」
曹宏的手慢慢放下茶杯。
「多了兩個人?」
「對,旅館老闆娘說那兩個人是被架著出來的。」
曹宏沒說話,腦子裡那根弦一下繃緊了,被架著出來,兩輛外地牌照的車,七八個人,這不是普通的事。
「車牌號記下了嗎?」
「記了一個,老闆娘只看見前面那輛的,我讓人去查了,還沒回信。」
曹宏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坐回去。
被架走了,這說明一個情況,吳林被人抓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後背上的汗就下來了。
誰抓的?梁群峰的人?不對,公安系統抓人會亮證件,否則旅館老闆娘不會說「架著出來」這種話,難道是監察局?
他把這個可能性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越轉越覺得對。
如果是監察局的人動的手,那說明周志乾已經介入了,周志乾介入,就說明李雲龍已經知道了全部情況,不光知道,而且已經開始反擊了。
曹宏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不自覺地在褲縫上搓了兩下。
「老陳,那第三個人呢?」
「什麼意思?」
「旅館住了三個人,被帶走兩個,還有一個呢?」
陳道遠愣了一下。
「這個沒查到,老闆娘說那三個人都住二樓,早上走的時候她在廚房切菜,沒注意第三個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曹宏沒再追問,第三個人沒被帶走,兩種可能,要麼跑了,要麼他就是安排這一切的人。
石開。
這個名字從曹宏腦子裡蹦了出來。
他對石開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吳林的副手,跟了吳林兩三年,平時話不多,辦事還算利索。
但現在回過頭想,吳林反水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一個幹了這麼多年髒活的人,突然良心發現不肯動手了?
如果石開是裡面埋的釘子呢?
曹宏越想越覺得這條線說得通,石開勸吳林反水,吳林帶著人跑,跑到雙河鎮落腳,然後石開通風報信,監察局的人上門抓人,整個過程一環套一環,根本不是臨時起意,是設計好的。
「老陳。」
「在。」
「幫我再查一件事。」
「你說。」
「雙河鎮的郵電所,看看今天上午有沒有人打過長途電話。」
陳道遠沒問為什麼,點了點頭,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