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就剩曹宏一個人。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盯著桌面上那碟花生米發了好一陣呆。
他現在面臨的局面已經很清楚了。
吳林被監察局控制了，祁連章活著，石開大概率是對方的人，而本人剛剛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跑到了人家的地盤上來。
回去？
現在回去，跟蘇久怎麼交代？對不起領導，人被抓了，我白跑一趟？上次的事已經砸了一回鍋了，再砸一回，蘇久不會再給第三次機會。
不回去？
留在這兒能幹什麼？吳林在監察局手裡，他手夠不著，石開不知道去了哪兒，馮波也被一起帶走了，他能找到的人一個沒有，能滅的口一個也滅不了。
曹宏從旅行包里翻出那本通訊錄，在裡面翻了幾頁。
他在想一個問題：吳林會不會開口出賣自己？
以他對吳林的了解，這人不算硬骨頭，在蘇久那邊幹活的時候，吳林從來都是照辦不誤，不問原因，不講條件，但也從來不把自己往死路上推，他既然已經選擇了不執行滅口的命令，說明心裡那道坎已經過去了，進了審訊室，只要對方給個台階，他十有八九會順著往下走。
一想到這裡，曹宏整個人心情瞬間就不好了。
緊接著他把通訊錄合上，往兜里一塞。
吳林一旦開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釘在他身上的釘子，誰打的電話，誰下的令，誰說的「不留活口」，這一切可全是他下的命令。
至於蘇久的名字會不會被提到？當然會，但蘇久這個人的位置太高，真要追究，上面會先從最外面那層剝起，最外面那層是誰？是他自己！
這個道理他不需要人提醒，曹宏自己想得清清楚楚。
1個小時後，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
是陳道遠回來了。
曹宏第一時間打開了房門。
「老陳，怎麼說？」
「曹秘書，查到了，今天上午八點半，雙河鎮郵電所有一個長途電話記錄，打往49城方向，打電話的人登記的名字叫『張偉』。」
張偉，這名字聽著很陌生。
「三分鐘。」
三分鐘麼？足夠把地址、人數、情況全交代清楚了。
「老陳，我跟你說實話，這趟來，事情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陳道遠看著他，沒接話。
「我需要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曹秘書，你先說，我看著來。」
曹宏注意到了陳道遠用詞的變化，他心裡明白，陳道遠也在掂量。
「幫我弄一輛車，不要本地牌照的，我今晚就走。」
陳道遠看了他兩秒。
「往哪走？」
「你別管我往哪走。」
陳道遠聞言，面無表情的把茶几上的茶壺提起來，往兩個杯子裡各倒了半杯。
「曹秘書，有句話我得問你，蘇領導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曹宏端起茶杯，沒喝。
「你問這個幹什麼？」
「幫你辦事可以，但我得知道我幫的這個忙，將來會不會出問題。
你也清楚，我在岩台這邊，上面有人盯著，梁群峰的人前兩天剛來過我們這邊，現在風聲緊得很。」
曹宏把茶杯放下。
他想說一句「不會出問題」，可這話到了嘴邊就覺得沒意思。
不會出問題？可問題已經出了，而且出得是一塌糊塗。
「車的事，你能不能辦？」
陳道遠想了想。
「車可以給你找，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無論出了什麼意外，我希望你都能撇清楚咱倆之間的關係，換句話說，咱倆今天沒見過面！」
曹宏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行，沒見過。」
陳道遠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曹秘書，一個鐘頭後車停在魚塘那頭的土路上，鑰匙在左前輪擋泥板里。」
門關上了。
曹宏一個人坐在那間招待所的房間裡，面前那碟花生米一顆都沒動。
他從旅行包里把換洗衣服重新塞了塞，拉上拉鏈，坐到床沿上。
因為他現在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麼，那就是儘快逃離漢東，他有一種預感，對方似乎已經布置了一張大網，就等著自己往裡鑽。
當然這個情況，他也必須第一時間向蘇久進行匯報，看他那邊怎麼說。
隨後曹宏在招待所轉了兩圈，最後還是走到了一樓走廊盡頭那部座機前。
他把號碼撥出去，等了將近一分鐘電話才通。
「領導，是我。」
電話那頭的蘇久聲音很平，像是剛放下什麼東西。
「到了？」
「到了，下午四點到的岩台。」
「吳林找到了沒有？」
曹宏攥著話筒，舔了一下嘴唇。
「領導，吳林已經被人抓了。」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安靜了大概四五秒。
「你再說一遍。」
「吳林和馮波，今天上午在雙河鎮一個旅館裡被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響了一聲，像是人站起來了。
「誰抓的？」
「我判斷是監察局的人。」
「判斷？你沒有確認？」
「領導，我剛到，情報信息渠道有限，目前只從旅館那邊打聽到這些，但綜合各方面情況來看，八成是周志乾的手筆。」
曹宏咽了口唾沫，把後面的話也倒了出來。
「還有一件事，吳林原來是四個人，旅館登記只有三個，少了一個小趙，剩下那個石開，抓人的時候沒被帶走，我懷疑石開就是監察局安插在吳林身邊的人。」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曹宏趁著這個間隙，趕緊把自己的意思往上遞。
「領導，我覺得現在情況已經變了，吳林落到監察局手裡，以他那個性子，遲早會開口，我繼續留在漢東沒有意義了，不如現在趕緊回49城，咱們那邊還能提前做一些準備，」
「回來？」
蘇久的聲音打斷了他。
「曹宏，你跟我說清楚，你是去辦事的，還是去旅遊的？下午到的岩台，晚上就要回來，你這叫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