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宏張了張嘴。
「領導,不是我想回來,是形勢..........」
「什麼形勢?吳林被抓了,所以你就嚇破膽了?你怎麼知道吳林一定會開口?你又怎麼知道他說的東西一定能查到咱們頭上?」
曹宏被蘇久這幾句話堵得一句都接不上來。
「領導,我不是嚇破膽,我是基於現在的形勢,進行的綜合判斷。」
「你判斷個屁!」
蘇久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曹宏,我讓你去漢東,是因為你之前把事情辦砸了,我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你現在跟我說補救不了了,要跑回來?」
曹宏的手心全是汗,話筒都快握不住了。
「領導,我沒有要跑的意思。」
對於曹宏的這番辯解,蘇久根本就不想聽。
「曹宏,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給我留在漢東,繼續盯著那邊的動靜。
吳林被抓了不假,但監察局要用吳林的口供來做文章,中間還有很多環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在那邊給我把情況摸清楚,誰在查,查到什麼程度了,有沒有往我這邊牽扯的跡象,這些我都要知道。」
曹宏閉上眼,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領導……」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聽什麼狗屁解釋,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了,那你也不用回來了,回來也沒你的位置。」
沒等曹宏繼續狡辯,電話那頭「咔」一聲掛斷了。
曹宏拿著話筒站在走廊里,站了足足有兩分鐘。
他把話筒放回去,慢慢走回房間,把門關上,坐到床沿上。
蘇久不讓他回去。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蘇久不是不信他的判斷,蘇久是不信他這個人,者說,蘇久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在乎這件事有沒有人在前面頂著。
他自己目前就是前面那個人。
吳林在監察局的審訊室里說的每一句話,最終都會指向他,而他現在就蹲在漢東,蹲在人家嘴邊上,蘇久讓他「盯著動靜」,說白了就是讓他在這裡當個靶子,萬一事情蓋不住了,第一個被抓的也是他,不是蘇久。
曹宏把旅行包拉鏈拉開,又拉上,手擱在包上沒動。
跑?往哪跑?蘇久那句話說得明白,別回來了,回來也沒你的位置,不回去等於叛逃,回去等於送死,留在這裡等於等死。
三條路,沒一條是活路。
他從包里掏出通訊錄,翻到陳道遠那一頁,盯著看了幾秒,又合上了。
陳道遠今晚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車給你,人情到此為止,往後的事跟我沒關係。
曹宏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
他突然想起一個事,蘇久剛才那通電話,從頭到尾沒問過一句小趙的情況。
四個人出去,少了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蘇久連提都沒提,這就是他對於效忠了這麼多年的下屬,處理的方式。
這一刻,曹宏的信仰甚至有所動搖。
而遠在49城的蘇久根本不知道,他這番狗急跳牆的舉措將會給自己帶來多麼致命的麻煩。
……
49城,監察局。
周志乾的辦公桌上攤著十一頁審訊記錄,每一頁他都看了兩遍。
吳林交代得很細,時間、地點、電話內容、指令原話,甚至連曹宏說不留活口時候的語氣和用詞都還原了,這份東西拿到任何地方去,都夠釘死曹宏。
但光釘死曹宏不夠,周志乾把記錄收好,鎖進保險柜,然後拿起電話。
「幫我接漢東省公安廳。」
電話轉了兩道,梁群峰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哪位?」
「梁廳長,我是監察局的周志乾,有件事需要跟你通個氣。」
梁群峰那頭愣了一下,他跟周志乾打交道不多,但知道這個人是自己老軍長的得力部下,能直接給他打電話,說明事情不小。
「周局,您說。」
「祁連章的案子,你那邊應該已經掌握了不少情況。」
「是,我的人在祁家村見到了祁連章本人,目前他已經被我們重點保護起來了。」
「好,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派人去祁家村扣押祁連章的一伙人,為首的叫吳林,已經被我們控制了,目前在岩台市我們分局的審訊室里,口供也拿到了。」
梁群峰「嗯」了一聲,沒打斷。
「但是還有一個關鍵人物,叫曹宏,蘇久身邊的秘書,也是這次行動的實際指揮者。
根據我掌握的情報,這個人現在已經到了漢東,就在岩台市。」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手裡的筆停了。
「曹宏到岩台了?」
「對,今天下午到的,走的是京州機場,然後坐私人車到的岩台,目前落腳點還不確定,但人就在你的地盤上。」
梁群峰的腦子轉得快,蘇久的秘書跑到漢東來,目的只有一個,那肯定善後,可吳林已經被監察局抓了,曹宏找不到人,那他現在留在岩台做什麼?
「周局,你的意思是?」
「梁廳長,這個人不能讓他跑了,他嘴裡的東西比吳林值錢十倍,吳林只是執行層面的,曹宏是直接跟蘇久對接的人,是中間那根軸,他要是跑回49城,再想動他就難了。」
梁群峰把筆往桌上一擱。
「周局,抓人沒問題,但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依據,曹宏畢竟掛著身份,我們公安系統要動他,手續上不能有瑕疵。」
周志乾早有準備。
「梁廳長,吳林的口供里有明確指證,曹宏通過電話向吳林下達了滅口指令,要求殺害祁連章及其家屬,並製造火災毀滅證據。
這是故意殺人的教唆,雖然未遂但也是非常嚴重的違法行為,口供副本我可以今晚傳真一份到你那裡,你拿著這個東西,直接整一份拘捕令,這樣抓人名正言順。」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聽到這些消息後,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表態道:「行,周局,您直接傳真發過來,我這邊直接聯繫岩台縣公安局,讓當地的局長劉強配合行動。
不過周局,你說的審訊必須你們來做,這個我同意,人抓到了我給你送過去。」
「好,就這麼定。」
周志乾掛了電話,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曹宏這條魚,已經游進了漁網裡,至於落網已經是時間問題。
他拿起桌上那支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曹宏,岩台,待捕。
然後翻開另一頁,上面寫著兩個字:蘇久。
……
岩台市郊,農場招待所。
曹宏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蛙叫一陣一陣的,遠處有狗在吠。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