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你在前線還要待多久?」
「最快十天,聞庸那邊的口袋已經紮好了,就差最後收網了。」
「十天。」老領導在那頭重複了一遍,「行,十天之內你把南安的事了結了,回來以後,咱們去找老政委。」
「好。」
「還有一件事。」
「老領導您說。」
「祁連章那邊,你讓梁群峰安排好以後,讓他回去正常上班,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蘇久那邊有眼線在漢東,你的人要是突然調離或者大張旗鼓地搞保護,風聲一傳過去,蘇久就知道出事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
「明白了,這個是我疏忽了,還是老領導您考慮得周全。」
「行了,李雲龍,少拍馬屁,你小子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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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難得地笑了一聲。
「老領導,那我先掛了,前線還有事。」
「去吧,仗打漂亮點。」
電話掛斷了。
李雲龍站在通訊處的桌子邊,把話筒擱回去,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趙剛在門口直勾勾的看著他。
「談完了?」
「嗯,談完了。」
「老領導怎麼說?」
「讓我先把仗打完,回去以後帶我去見老政委。」
趙剛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話,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老領導不可能讓李雲龍在前線分心搞政治鬥爭。
「老李,那蘇久這邊……」
「按兵不動,讓周志乾繼續挖,曹宏那邊放假消息,穩住蘇久。」
趙剛想了想,走過來壓低了聲音。
「老李,有一個問題你考慮過沒有?」
「什麼?」
「蘇久在漢東有眼線這件事,曹宏能在漢東找到落腳點、弄到車,說明岩台市那邊有人在暗中配合他。
這個人是誰?如果不儘快拔掉,萬一他嗅到了風聲往49城那邊通風報信,你之前的布局就全廢了。」
李雲龍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這個我已經吩咐梁群峰了。」
「交代歸交代,你確認梁群峰能查出來?」
「曹宏那邊嘴都撬開了,我覺得問題不大,肯定能順藤摸瓜把剩下的給揪出來。」
趙剛沒再追問,但他心裡還是覺得這個環節不能掉以輕心,蘇久經營多年,暗棋不會只有一顆,拔了一顆還有沒有第二顆?
就在倆人聊著蘇久這個話題的時候,通訊參謀小章又跑了進來,手裡舉著一份電報。
「李指揮,125師急電!主力部隊已全部抵達谷橋,陣地交接完畢,367團轉移側翼,目前谷橋防線穩固!」
李雲龍接過電報掃了一眼,把紙往桌上一拍。
「好!」
他轉身往作戰帳篷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趙剛一眼。
「老趙,前面的仗先打,後面的帳慢慢算,蘇久那王八蛋,跑不了。」
趙剛跟上去,嘴裡嘟囔了一句。
「你倒是不急了。」
「老領導說了,急也沒用。」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作戰帳篷。
而遠在49城的蘇久,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等著曹宏那邊的最新匯報。他不知道的是曹宏這個時候正坐在漢東省公安廳的審訊室里,把他蘇久這些年幹過的事,一樁一樁,全往外倒。
另一百年,梁群峰放下電話後,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圈,腦子裡反覆轉著李雲龍最後那句話,內應。
曹宏一個49城來的人,下了飛機就能找到車、找到落腳點,還有人替他跑腿打聽消息,這背後要是沒有本地的公職人員配合,打死他都不信。
他沒多耽擱,站起來就往三樓審訊室走,門口站崗的小王見廳長來了,趕忙讓開。
梁群峰推門進去,曹宏還坐在審訊椅上,頭耷拉著,身上那層干泥巴掉了一地,整個人萎靡得不成樣子。
「曹秘書,又見面了。」
曹宏抬了抬眼皮,沒吭聲。
梁群峰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交叉擱在桌上,盯著曹宏看了幾秒。
「剛才審訊的時候,你說的那些事,我都聽了,交代得還算痛快,但你漏了一樣東西。」
曹宏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到岩台以後,誰接應的你?住哪兒?車哪來的?這些你可一個字都沒提。」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曹宏低著頭,嘴唇乾裂,上面起了一層白皮,他在想,自己說還是不說。
說了,陳道遠完蛋,不說,自己更完蛋。
梁群峰見曹宏沒有回應,語氣加重了幾分,甚至多了一絲的不耐煩。
「曹宏,我問你話呢!」
曹宏舔了一下嘴唇,直接全交代了。
「岩台市政法委副書記,陳道遠。」
梁群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陳道遠?」
「對,是他接應的我,住的地方他安排的,車也是他弄的,農場招待所那個點,就是他找的。」
梁群峰沒急著往下問,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開始記錄起來。
「你跟他什麼關係?」
「他以前幫蘇領導辦過事,不止一回,具體幹過什麼我不全清楚,但每次蘇領導在漢東有事需要地方上配合的時候,都是走的陳道遠這條線。」
「走了多久?」
曹宏想了想。
「少說三四年了,我接手秘書工作之前,羊桂跟陳道遠就有聯繫,後來羊桂被邊緣化,這條線轉到了我手上。」
梁群峰把這段話記完,抬起頭。
「你這次到岩台,陳道遠都幫你做了什麼?」
曹宏把從下飛機到被抓的過程說了一遍,包括打電話讓陳道遠安排落腳點、讓他查吳林幾個人的下落、查郵電所的長途電話記錄,一件不落。
說到最後,他又加了一句。
「今天早上通知我跑的,也是他。」
梁群峰的筆頓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排查?」
「他說他收到了可靠消息,說省廳下了拘捕令,讓我趕緊走。」
梁群峰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陳道遠能提前知道省廳的拘捕令,說明這個人在公安系統里也有耳目,或者至少有能打聽到內部消息的渠道。
一個市政法委副書記,做到這個程度,根扎得不淺。
「曹宏,陳道遠跟蘇久之間,有沒有書面的東西?批條、信件、什麼都行。」
曹宏搖了搖頭。
「蘇領導做事從來不留紙面痕跡,全靠電話和口頭傳達,陳道遠那邊也一樣,兩邊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