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桂的聲音有些虛。
李雲龍咧開嘴,面帶微笑的詢問起來。
「羊秘書,別在那縮著當烏龜了,平時在軍部走廊上碰見,你都是仰著下巴看天,怎麼今天突然看起鞋底子來了?」
聽到李雲龍這話,羊桂臉上擠不出一絲笑容,額角的冷汗一滴滴往外冒。
看著羊桂的反應,李雲龍收起笑臉,聲音沉了下去。
「剛才曹宏同志棄暗投明,把蘇久那些違紀違法的行為,全都如數家珍的說了出來。
你羊桂是蘇久的第一秘書,跟了他足足八年,蘇久乾的那些爛事,曹宏知道的,你肯定知道;曹宏不知道的,你腦子裡也裝得滿滿當當。
我這個人向來講究寬大處理,你現在要是主動站出來,大義滅親,把你知道的交代清楚,組織上對你還能網開一面,算你立功表現,要是還抱著僥倖心理,跟著這艘漏水的破船一起往水底沉……」
李雲龍沒有把話說死,只是把帽子往桌上一扣。
羊桂站在座位上,腦子裡已經是一團亂麻,他太清楚曹宏剛才念的那些東西有多重了。
蘇久這次徹底翻不了身,老政委和老領導在上面坐著,甚至連軍紀檢的同志都已經在後門口站著了,曹宏搶了首告的頭功,自己如果繼續死扛著不開口,等散了會,首當其衝被抓起來隔離審查的絕對有他一份。
不過,他本來就是個腳踩兩隻船的人,早就在琢磨退路。
「報告,我要揭發!」
羊桂的聲音很大,甚至帶著點尖銳。
台上的蘇久猛地轉過臉,指著羊桂,手指顫得不成樣子。
「羊桂……你……你這個白眼狼!」
羊桂看都沒看蘇久一眼,面朝著老政委和老領導的方向,朗聲說道:「曹宏同志剛才說的都是事實,但他掌握的情況還不全面!蘇久同志在紅星胡同私藏的東西,不僅有黃金和字畫,更嚴重的是私自留存了軍部絕密會議記錄原始底稿!按規定這些絕密檔案必須全部銷毀,但他私自截留了四十七份,專門用來作為要挾其他老幹部的把柄!」
羊桂接著說道:「另外,關於前線物資這件事,三天前在蘇久辦公室,我就明確提醒過他,李指揮物資調撥手續齊全,老政委親筆批覆過。
但蘇久同志當場訓斥了我,他說管他真的假的,先把髒水潑出去,就算洗乾淨了也是一身騷,只要能把李雲龍從南線指揮的位置上拉下來,後勤的事自然有人替我們善後!」
羊桂這一嗓子,直接給蘇久扣上了結黨營私、蓄意陷害高級領導幹部的罪名。
整個禮堂徹底炸開了鍋。
坐在蘇久同側的兩個軍部局長,原本離他只有半尺遠,這時候像被蠍子蟄了一樣,猛地往旁邊挪動椅子,椅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動靜。
前排一個平時經常去蘇久家喝茶的老幹部站起來,痛心疾首地指著他,
「老蘇,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平時滿嘴組織原則,背地裡居然干出這種下作勾當!我早就覺得你思想作風有問題!」
「對!必須嚴查!」
「簡直是敗類!打著整頓紀律的旗號搞打擊報復,在前線將士流血流汗的時候背後放冷槍!」
附和聲、斥責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幾個剛才還在觀望局勢的幹部,爭先恐後地站起來表態,生怕自己表態慢了一秒,就被劃歸到蘇久那個圈子裡去。
高台上,蘇久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眼皮耷拉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兩個原本伺候他的心腹秘書,一個在前頭放火,一個在後頭抽薪,直接把他推到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裡。
老政委把手裡的鋼筆擰緊,合上了本子,他側過身,看向了老領導。
老領導也把桌上的老花鏡重新戴上,站起身來,目光掃視全場。
整個禮堂的聲音瞬間收住。
「相關紀律部門的同志在不在?」老領導開口問道。
禮堂後排,三個穿四個口袋軍裝、掛著值勤袖標的保衛幹部立刻回應起來。
「到!」
「把蘇久帶下去,隔離審查。」
老領導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掃地,
「曹宏、羊桂兩個人,暫時留置,配合調查,查清楚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是!」
三名幹事邁著正步走上高台,蘇久甚至沒有反抗,像一攤爛泥一樣被兩名幹事架著胳膊拖了出去,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拖沓的聲音,直到禮堂側門合上,那聲音才徹底消失。
禮堂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時候,老政委代替蘇久主持了這一次會議。
「同志們,真沒想到我們之中還有這樣的害群之馬,我希望大家可以引以為戒,另外關於今天的事情,目前還在審查階段,希望大家都守口如瓶,不要輕易對外泄露。
如果讓我發現誰故意在外面散播消息,那別怪咱們軍部不講情面,嚴肅處理!」
面對老政委的這番警告,在場的一眾軍官紛紛齊聲回應起來。
「是,領導!」
看到眾人的這番回應,老政委再次開口道:「好了,今天會議就到這,散會!」
隨著散會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離開了。
李雲龍這邊,把軍帽重新戴在頭上,整了整帽檐,慢悠悠走到老領導跟前:「老領導,我這述職報告,算不算過關了?」
老領導斜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滾回你的靈境胡同去,少在這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雲龍嘿嘿一笑,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就往台下走,趙剛把公文包夾在腋下,跟在李雲龍身後。
兩人走出佛照樓的大門,初春的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點寒意。
趙剛呼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李雲龍:「老李,蘇久這棵樹算是徹底倒了,不過他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軍部真要動起手來清算,震動小不了。」
李雲龍扯開風紀扣,點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
「震動大不大,那是軍部領導操心的事,老子打完了仗,交了差,把暗槍給折了,剩下的就是安安穩穩過幾天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