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後，李雲龍和眾人分道揚鑣，他跟趙剛結伴坐一輛專車回去。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
李雲龍坐在後排右側，車窗玻璃降下來兩指寬的縫隙，外面的冷風順著縫隙擠進來，吹散了他吐出的煙霧。
趙剛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突然他看著後視鏡里李雲龍的輪廓，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老李！」
「怎麼了，老趙，有什麼事麼？」
「蘇久這回算是栽透了，你覺得上面最後會怎麼處理他？定個什麼性質？」
李雲龍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給出了8個大字。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趙剛聽到這八個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公文包往上提了提。
「不可能吧。」
趙剛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今天在佛照樓，曹宏和羊桂把他的老底都掀翻了，貪污三萬六千塊，用戰備經費報銷茅台和補品，收受金條字畫。這還是經濟問題。」
趙剛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道：「那個黃姓女演員的事，屬於嚴重的作風問題，更別提他私自截留47份絕密會議底稿，用來要挾其他幹部，這幾條罪狀摞在一起，隨便單拎出來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全加起來，肯定從重處理，怎麼可能輕輕放下？」
李雲龍看著趙剛，一臉平靜的解釋起來。
「老趙，你是個文化人，干政工是一把好手，但你看事情，總是只看表面那層皮。」
聽到李雲龍這話，趙剛頗為不解。
「老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趙，你也不想想蘇久是幹什麼職務的，他是那麼容易能處置的麼？一旦處置了他，你猜外界會怎麼看？所以一定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況且曹宏今天念的那些東西，只是他幹的爛事裡的一小部分。」
趙剛聽到李雲龍的這番回答，整個人都不好了。
「老李，不至於吧？上面真會那麼做？」
見趙剛有點不太相信，李雲龍再次補充起來。
「老趙，你仔細想想老政委和老領導今天在台上發火，那是給台下的人看的，是表明態度。
但你真以為他們會把蘇久往死里整？會把那47份絕密檔案公開審查？」
趙剛想了想，認可了李雲龍的這番說辭。
「老李，仔細一聽，我覺得你說的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將這些內容公開肯定行不通，畢竟這47份檔案牽扯的人太多。
公開的話，無論是組織，還是軍部都會產生一定的惡劣影響。」
李雲龍趙剛聽進去了，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的，老趙，你能明白這一點就好，咱們剛在南安打完仗，部隊需要休整，軍部需要穩定，這時候搞大清洗，把蘇久背後那張網全扯出來，軍部得亂成什麼樣？那些被他要挾過的老幹部，是抓還是不抓？」
趙剛靠回椅背上。他明白了李雲龍的意思。
「所以，上面會把這事壓下來。」
「不是壓下來，是內部消化，蘇久擁有的一切會被全部剝奪，他吃進去的得一分不少地吐出來，至於那些絕密檔案，老政委肯定會派專人去他家裡搜出來，直接銷毀，當沒這回事。」
「那最後給他定個什麼罪？」
「不會定大罪，會慢慢的讓他退休養老。」
趙剛聽到李雲龍的這番回答，一臉無奈的長嘆了口氣。
「這太便宜他了，他幹了那麼多壞事，就這麼去干休所養老？」
李雲龍發出一聲冷笑。
「便宜？老趙，你不懂蘇久這種人，他把權li看得比命還重，你讓他脫了軍裝，交出權力，去干休所里天天看報紙喝茶，看著以前被他踩在腳下的人一個個升官發財，這比斃了他還難受。
這叫殺人誅心，老領導他們處理這種事，手腕比咱們高明得多。」
趙剛沉默了，他知道李雲龍說的是實話，zheng治鬥爭，很多時候不是要肉體消滅，而是zheng治生命的終結。
隨後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李雲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腦子裡過著今天佛照樓的每一個細節。
從蘇久被帶走時的慘狀，老領導拍桌子的力道，老政委不動聲色的眼神，這些畫面拼湊在一起，讓他明白一個道理。
打勝仗容易，在軍部這潭深水裡活下來難，他今天把底牌全砸在桌面上，確實震住了不少人，但風頭太盛不是好事，接下來他得收斂。。
趙剛坐在副駕駛，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他心裡盤算著李雲龍剛才說的話，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八個字透著一股老辣，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老戰友了。
以前的李雲龍，遇到這種事早就拔槍罵娘了，現在的李雲龍，懂得下套，懂得借刀殺人，連曹宏那種機要秘書都能不動聲色地策反，李雲龍在進步，而且進步得讓人害怕，再加上李天那個二十多歲的副師級。李家父子在軍部的分量，已經到了一個別人無法輕易撼動的地步。
20分鐘後，車子穩穩噹噹的停在靈境胡同口。
李雲龍推開車門下去，趙剛搖下車窗。
「老李，回去好好睡一覺。」
「你也是，改天找老丁他們喝兩盅。」
李雲龍轉身往胡同里走，趙剛的車掉頭離開。
推開自家院門，李雲龍剛走兩步，正屋的門帘掀開了。
田雨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她上下打量了李雲龍兩眼，接過他手裡的軍帽。
「老李，會開得怎麼樣？」
她知道今天這個會不一般，關係到李雲龍能不能安穩過關，李雲龍解開風紀扣，往石凳上一坐。
「開完了，蘇久被帶走調查了。」
聽到這個消息，田雨愣了一下，把抹布搭在水池邊。
「進去了？隔離審查？」
「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李雲龍不願多說朝堂上的事，跟女人說多了沒用，反而讓她們瞎操心，他現在的目標是把家裡的事安頓好，安安穩穩過幾天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