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翻開文件。
「第一條,關於公款三萬六千元的去向……」
審訊正式開始。
蘇久的態度比剛才配合了不少,但每回答一個問題,都要在措辭上反覆斟酌,儘量把自己的責任往小了說。
收受金條,他說是「下屬主動送的,推辭不掉」;報銷茅台,他說是「招待上級領導的工作需要」;跟黃姓女演員的事,他一口咬定是「正常的工作接觸」;
周志乾一條一條記著,陶行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追問細節,蘇久能答的就答,答不上來的就說「記不清了」。
審訊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王秘書寫了整整六頁紙的筆錄。周志乾把筆錄翻了一遍,遞給蘇久。
「蘇領導,你核實一下,沒問題的話簽字。」
蘇久接過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志乾把筆錄收回來,放進文件袋裡。
「今天先到這裡,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們繼續。」
蘇久站起身,看著周志乾。
「周志乾,有件事我想問你。」
「您說。」
「李雲龍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周志乾把文件袋合上,抬頭看著蘇久。
「蘇領導,李首長的情況跟你的案子沒有關係。」
蘇久嘴角動了一下。
「是嗎?」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出審訊室,門口兩個警衛把他帶回了臨時住所。
審訊室里,陶行湊了過來。
「周局,這個蘇久,嘴硬得很,關鍵問題一個都沒正面回答。」
周志乾聞言,一臉淡定的將茶缸子裡的水喝完,並站起身。
「不急,他現在還存著僥倖心理,覺得手裡有籌碼能跟組織談條件,等他知道檔案已經被銷毀了,那些被他要挾過的人不會再替他說話,他的態度自然會變。」
陶行想了想,再次補充了一句。
「周局,他剛才問李指揮的事,你覺得他什麼意思?」
周志乾拿起文件袋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陶行聞言,快步跟了上來。
「那咱們要不要把這個情況報給李指揮?」
周志乾搖了搖頭。
「不用,李指揮比我們清楚蘇久在想什麼,咱們把該查的查清楚,該記的記明白,剩下的事不是咱們能操心的。」
陶行聽到周志乾的這番話,不再吭聲,並快步跟在周志乾身後,走了幾步,陶行突然壓低聲音再次插話道:「局長,我看這個蘇久態度這麼硬,咱們要不要上點手段?大記憶術安排一下,保准這老小子老實。」
周志乾腳步沒停,也沒回頭。
他還沒來得及表態,身後跟著的王秘書快步趕上來,直接插了一句。
「各位,慎重,蘇久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我家首長的意思是正常程序走,但不要對其動手段。」
陶行扭頭看了王秘書一眼,他心裡清楚,王秘書嘴裡的「首長」是誰。
這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頭看向了周志乾。
周志乾在走廊盡頭停下來,回過身,看了看陶行,又看了看王秘書。
「王秘書說得對,蘇久這個人不能動粗,上面的意思我心裡有數,他再怎麼橫,也翻不出什麼花來。
檔案沒了,曹宏和羊桂反了水,他手裡的牌已經打光了,剩下的就是磨時間。」
陶行聽著這話,有點不甘心。
「局長,他今天在審訊室里那個態度,根本不把咱們放在眼裡,還問李指揮的情況,我怕他在打什麼歪主意。」
周志乾擺了擺手。
「他打不了什麼主意,一個被關在這裡的人,還能翻天不成?他問李指揮的事,無非是想探探口風,看看外面的局勢,好給自己找退路,這種人,越到最後越精,你別被他帶了節奏。」
陶行張了張嘴,最後沒再說什麼。
王秘書推了推眼鏡,又補充了一句。
「周局長,我家首長還交代了一件事,蘇久的案子,審訊記錄每天傍晚六點前送一份到辦公室,不需要額外加料,原文即可。」
周志乾點了點頭。
「明白了,王秘書,回去跟領導說,該怎麼查我們就怎麼查,不會出格。」
王秘書應了一聲,抱著筆記本轉身下樓。
走廊里就剩下周志乾和陶行兩個人。
陶行湊過來。
「局長,領導那邊讓原文送筆錄,連評語都不讓加,這什麼意思?」
周志乾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
「意思就是,領導那邊要親自定性,不需要我們多嘴,咱們就是負責跑腿的,把活干漂亮就行了,別的少想。」
陶行聽明白了,徹底閉上了嘴。
周志乾叼著煙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老陶,還有件事,你去查一下蘇久在軍部期間,有沒有跟地方上的人有經濟往來,特別是那幾個軍工企業的採購合同,我今天翻他的帳本,有幾筆支出對不上。」
陶行眼睛一亮。
「您是說他在經濟問題上還有別的漏洞?」
周志乾把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
「不好說,但曹宏檢舉的那三萬六千塊,我懷疑只是冰山一角,蘇久在軍部待了這麼多年,紅星胡同那套院子是怎麼來的?裡面的家具擺設,我看過照片,光那套紅木桌椅就不便宜。」
陶行聽著這話,在腦子裡想了一遍。
「局長,您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蘇久的兒子前兩年在49城開了家副食品商店,規模不大,但據說生意特別好,好幾個軍部後勤系統的單位都在他那裡採購。」
周志乾眉頭動了一下。
「這條線你去查查,但記住,只查事實,不要打草驚蛇,蘇久的兒子現在沒被隔離,別讓他提前轉移東西。」
陶行拍了拍胸脯。
「明白,我讓手底下的人盯著。」
周志乾嗯了一聲,轉身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