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境胡同，李家院子裡。
李雲龍坐在石凳上抽菸，田雨端著茶壺從廚房出來，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老李，祁連章的事安排好了？」
李雲龍把煙摁滅。
「差不多了，明天我去找老政委敲個章，參謀總局那邊就能定下來。」
田雨把茶壺放在石桌上。
「小祁跟了你這麼多年，總算能出頭了。」
李雲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出頭是出頭了，但能不能站穩，還得看他自己。」
田雨看了李雲龍一眼。
「你就不能盼著點好？」
李雲龍沒接話，他心裡清楚，祁連章去參謀總局，表面上是升職，實際上是去給趙剛當下手，同時也是替自己盯著那邊的動向。
蘇久涼了，參謀總局那邊空出來的位置不少，盯著那些位置的人更多，祁連章過去，肯定會有人不服氣。
正屋的門開了，李天從裡面走出來。
「爸，我剛才想了個事。」
李雲龍抬起頭。
「什麼事？」
李天走到石凳旁坐下。
「祁大哥去參謀總局，您身邊就缺秘書了，您打算什麼時候面那個陳明？」
李雲龍想了想。
「明天吧，讓他上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天點了點頭。
「爸，還有件事，梁群峰那邊，您打算怎麼安排？」
李雲龍彈了彈菸灰。
「梁群峰這次護住祁連章一家，算是立了功，不過他現在在漢東幹得不錯，暫時不動他，等過兩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再說。」
李天聽出了自己父親話里的意思。
梁群峰在漢東當公安廳廳長，幹得有聲有色，現在調回49城，反而不一定是好事。地方上的實權位置，有時候比49城的虛職強。
「爸，您考慮得周到。」
李雲龍喝了口茶。
「梁群峰那小子腦子靈光，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這種人用起來省心。」
田雨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
「老李，你就不能歇兩天？天天琢磨這些事，不累？」
李雲龍瞪了她一眼。
「婦道人家懂什麼，現在軍部正是用人的時候，我不操心誰操心？」
田雨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廚房了。
李天看著自己父親，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蘇久那邊，監察局查得怎麼樣了？」
李雲龍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周志乾那邊每天傍晚都會送份筆錄過來，我昨天看了，蘇久這老小子嘴還挺硬，關鍵問題一個都不肯正面回答。」
李天想了想。
「他手裡的籌碼都沒了，還硬頂什麼？」
李雲龍冷笑了一聲。
「他以為自己在軍部待了幾十年，上面會顧忌他的面子，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所以現在還端著架子。」
李天聽出了父親話里的意思。
「爸，您的意思是，上面不會輕易放過他？」
李雲龍搖了搖頭。
「放過是肯定會放過的，但得讓他把該吐的全吐出來，周志乾現在查他兒子的事，等查清楚了，蘇久這老小子就扛不住了。」
李天愣了一下。
「他兒子？」
李雲龍點了點頭。
「蘇久的兒子蘇化，前兩年在49城開了家副食品商店，好幾個軍部後勤系統的單位都在他那裡採購，周志乾懷疑這裡面有問題。」
李天聽到這話，心裡盤算了一下。
蘇久在軍部當了這麼多年的領導，他兒子開商店，後勤系統的單位去採購，這裡面要說沒貓膩，誰信？
「爸，這事要是查實了，蘇久怕是要栽大了。」
李雲龍把煙摁滅。
「栽不栽大不好說，但肯定夠他喝一壺的。」
……
次日上午，監察局。
周志乾坐在辦公室里，陶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材料。
「局長，查清楚了。」
周志乾放下手裡的文件。
「說。」
陶行把材料放在桌上。
「蘇化的那家副食品商店，從78年開業到現在，一共接了十二筆軍部後勤系統的採購單，總金額超過八萬塊。」
周志乾眉頭動了一下。
「八萬？」
陶行點了點頭。
「我讓人核對了一下市場價，蘇化那邊的報價，平均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三十。」
周志乾拿起材料翻了幾頁。
「也就是說，這十二筆採購單，至少有兩萬多塊是虛報的？」
陶行應了一聲。
「沒錯，而且我查到了一個細節，這十二筆採購單，審批人都是同一個人。」
周志乾抬起頭。
「誰？」
陶行壓低聲音。
「後勤總裝局的劉坤。」
周志乾聽到這個名字，把材料放下。
劉坤，後勤總裝局的副局長，前兩天剛檢舉揭發了蘇久，現在又查到他跟蘇化有經濟往來，這事有點意思了。
「老陶，你確定查實了？」
陶行拍了拍胸脯。
「我讓人調了所有的採購單據和付款憑證，對得上，跑不了。」
周志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劉坤檢舉蘇久，是為了自保，但他自己屁股也不乾淨，這事得報上去。」
陶行點了點頭。
「局長，那蘇久那邊……」
周志乾站起身。
「現在就去審他，把蘇化的事攤開了說，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硬頂到什麼時候。」
……
審訊室里，蘇久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
周志乾和陶行走進來，蘇久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
「周局長，今天又要問什麼？」
周志乾在桌子對面坐下，把手裡的材料放在桌上。
「蘇領導，今天我們不問你的事，問問你兒子的事。」
蘇久聽到「兒子」兩個字，手裡的煙停了一下。
「我兒子？他怎麼了？」
周志乾翻開材料。
「蘇化，你的獨子，78年在49城西城區開了一家副食品商店，對不對？」
蘇久點了點頭。
「對，他自己做點小生意，怎麼了？」
周志乾沒急著回答，他把材料翻到其中一頁。
「從78年到現在，你兒子的商店一共接了十二筆軍部後勤系統的採購單，總金額超過八萬塊，你知道這事嗎？」
蘇久臉色變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周志乾盯著蘇久的眼睛。
「不知道？蘇領導，你兒子接的這十二筆單子，審批人都是後勤總裝局的劉坤，而劉坤，是你的老部下，你真的不知道？」
蘇久張了張嘴，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