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乾繼續往下說。
「我們核對了市場價，你兒子報的價格，平均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三十，這十二筆單子，至少虛報了兩萬多塊，這兩萬多塊，去哪兒了？」
蘇久的手在發抖。
「我……我真不知道……」
陶行在旁邊插了一句。
「蘇領導，你兒子的商店開業的時候，你去剪彩了吧？店裡的裝修款，是不是你出的？這些事，你都不知道？」
蘇久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周志乾把材料合上。
「蘇領導，我再問你一遍，你兒子虛報採購款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蘇久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周志乾，你們這是要往死里整我？」
周志乾面無表情。
「我們只是在查事實，你兒子幹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蘇久把煙摁滅，靠在椅背上。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對方不光要查他，還要查他兒子，這是要把他一家人全拖下水。
「周志乾，你回去告訴他們，我認栽了，該吐的我都吐，但我兒子是無辜的，那些事他不懂，都是我安排的。」
周志乾聽到這話，眉頭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虛報採購款的事，是你指使的？」
蘇久點了點頭。
「對，是我指使的，跟我兒子沒關係。」
周志乾和陶行對視了一眼。
陶行拿起筆，開始記錄。
周志乾看著蘇久。
「蘇領導，你既然承認了，那就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操作的，錢去了哪裡，一條一條說。」
蘇久閉上眼睛，沉默了有半分鐘。
然後他睜開眼，開始往外說。
「78年，我兒子想做點生意，我幫他在西城區租了個鋪面，開了家副食品商店，開業之後生意不好，我就跟劉坤打了個招呼，讓他把後勤系統的一部分採購單給我兒子做。」
周志乾沒打斷他，繼續聽著。
「劉坤那邊答應了，但他提了個條件，說採購單的價格得比市場價高一點，多出來的錢，他要分一半。」
陶行聽到這話，筆停了一下。
蘇久繼續說。
「我當時也沒多想，覺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答應了，從78年到現在，一共做了十二筆單子，虛報了兩萬多塊，劉坤拿走了一萬多，剩下的進了我兒子的帳上。」
周志乾聽完，把桌上的材料推到蘇久面前。
「蘇領導，你說的這些，跟我們查到的基本吻合，你在這份筆錄上簽字吧。」
蘇久拿起筆，在筆錄上簽了字。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周志乾。
「周志乾，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們能不能放過我兒子？」
周志乾站起身。
「蘇領導，你兒子的事，組織上會處理，但你既然承認了，那你自己的問題就更大了。」
蘇久聽到這話，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
周志乾拿著筆錄走出審訊室，陶行跟在後面。
「局長，蘇久這是認栽了？」
周志乾點了點頭。
「他兒子是他的軟肋，只要拿捏住這一點，他什麼都會說。」
陶行想了想。
「局長，劉坤那邊怎麼辦？他也牽涉進來了。」
周志乾把筆錄裝進文件袋。
「劉坤的事，不歸我們管，這份筆錄傍晚送到領導那邊，讓領導定奪。」
陶行應了一聲。
兩個人走出大樓，外面的天已經有點陰了。
周志乾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
「老陶，蘇久的案子，差不多可以收尾了。」
陶行看著周志乾。
「局長，您的意思是？」
周志乾吐出一口煙圈。
「該查的都查清楚了，剩下的就是組織上定性的事，咱們把材料整理好，等著上面的指示就行了。」
陶行點了點頭。
兩個人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49城的天，變得越來越快了。
傍晚六點，監察局的專車停在軍部辦公大樓側門。
王秘書從車上下來，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今天的審訊材料，他快步走進大樓，直接上了三樓。
走廊里很安靜，王秘書在老政委辦公室門前停下，敲了兩下門。
「進來。」
王秘書推門進去，老政委正坐在書桌後看文件，頭也沒抬。
「首長，監察局今天的審訊記錄。」
老政委放下手裡的文件，接過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材料翻了兩頁。
「蘇久這次鬆口了？」
王秘書點了點頭。
「周志乾那邊查到了蘇久兒子的事，蘇久扛不住，把劉坤也供出來了。」
老政委把材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劉坤這個人，前幾天剛檢舉完蘇久，轉頭自己也進去了。」
王秘書沒接話，他知道老政委說這話的意思。劉坤檢舉蘇久是為了自保，但他自己屁股也不乾淨，這種人遲早要栽。
老政委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你去通知老師長和老領導，還有李雲龍，晚上七點到我這裡開個小會。」
王秘書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
晚上七點整，老政委的辦公室里坐了五個人。
老政委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老師長，右手邊是老領導，再往下是李雲龍，還有組織方面派來的一名幹部代表
桌上擺著蘇久的審訊材料，每個人手裡都有一份。
老政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是商量一下蘇久的處理結果。」
老師長翻了翻手裡的材料。
「蘇久這次涉及的內容有點大，誹謗誣陷，中飽私囊，虛報採購款，還牽扯到他兒子，這事鬧得有點大。」
老領導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材料。
組織幹部代表推了推眼鏡。
「老政委，組織方面的意思是蘇久的問題雖然嚴重，但考慮到他在軍部工作多年，還有一些歷史功績，處理上要慎重。」
李雲龍聽到這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這位同志，您這話我不太明白，蘇久貪污公款，虛報採購款，還拿絕密檔案要挾老幹部，這種人不嚴懲，以後軍部還怎麼管？」
組織幹部代表看了李雲龍一眼。
「李指揮，我說的慎重，不是說不處理，而是說處理方式要考慮清楚，蘇久這個案子牽扯的人不少，如果公開審查，影響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