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政委沒有正面回答。
「我是說,誰的位置都有可能動,包括你的。」
這句話讓李雲龍的後背微微繃了一下。
老政委看著他的反應,又補了一句。
「別緊張,我沒說要動你,我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這一輪調整牽扯麵很廣,到時候軍部次要領導那邊肯定會有動作,你得提前防著。」
李雲龍點了點頭。
「老政委,我聽您的。」
老政委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一點。」
「您說。」
「軍部次要領導拉你聯手這件事,除了你我知道以外,不要跟第三個人提,包括你老領導。」
李雲龍愣了一下。
「為什麼?」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老領導那邊不需要知道太多,他年紀大了,有些事讓他操心不好。」
李雲龍聽明白了,老政委不是不信任老領導,而是不想讓這件事的知情範圍再擴大,知道的人越多,變數越大。
「好,老政委,我明白了。」
老政委擺了擺手。
「滾吧,別在我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
李雲龍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口,他轉過身。
「老政委。」
「又怎麼了?」
「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不管以後局面怎麼變,我李雲龍就認您一個人。」
老政委沒抬頭。
「行了行了,這話你昨天就說過了,說一遍夠了,天天說跟個碎嘴子似的。」
李雲龍被這話逗樂了,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上,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老政委讓他不要跟第三個人提聯手的事,這說明老政委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至於怎麼打算的,那不是他該問的。
他現在要做的事有兩件。
第一,回去找李天,把昨天書房裡的事全盤交代。
第二,等軍部次要領導的下一步動作。
下了樓梯,陳明在大廳里等著,臉上寫著一堆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
「首長,九點半的會。」
「嗯,正常參加。」
李雲龍大步往外走,心裡在想另一件事。
老政委剛才提到組織上可能對軍部進行人事調整,這個消息對他來說不算意外,蘇久涼了以後,軍部肯定要洗一遍牌,這是早晚的事。
但老政委特意把這個消息透給他,而且強調「誰的位置都可能動」,這就不是簡單的通氣了,這是在提醒他,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李雲龍開完會,沒在軍部多待,跟陳明交代了幾句就讓張濤開車往家趕。
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怎麼跟李天開口,昨天書房裡軍部次要領導說的那些話,如果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李天,這小子能不能扛得住?
車子到家門口後,李雲龍快速下車,直奔院子裡而去。
田雨正坐在客廳縫衣服,看他回來,抬了下頭。
「老李,你今天怎麼又這麼早回來?」
「小天在家麼?」
「在,東廂房待著呢,小珊出去了,說是去找她以前的同學逛街。」
李雲龍聽到小珊不在家,覺得正好。
「你讓小天去書房找我。」
田雨放下針線。
「你想好怎麼說了?」
「差不多了。」
田雨沒再多問,起身去東廂房叫人。
李天進書房的時候,李雲龍已經坐在桌後面了,桌上擺著煙盒和兩個茶杯,茶已經泡好了。
「坐。」
李天把門帶上,在對面坐下來,他看了看桌上的陣勢,跟前天那次一模一樣,關窗關門,泡茶備煙,他心裡就明白了,自己父親還有些掏心窩子的話沒說完。
李雲龍遞了根煙過去,李天接了,兩個人各自點上。
「小天,昨天在你岳父家吃飯,你岳父把我拉到書房單獨談了一回。」
李天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見了,你們倆進去待了挺長時間。」
「嗯,他跟我說了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件,趙經濟的事,他自己主動跟我交了底,說是趁著蘇久涼了以後在地方上交幾個朋友。」
李天皺了皺眉頭。
「他主動說的?」
「對,沒等我開口,他先攤牌了。」
李天沒吭聲,低頭想了一會兒。
「爸,他既然主動說了,說明他知道您已經掌握了這個消息。」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你反應倒是挺快。」
「這不用想都知道,要是他覺得您不知道,根本不會提。」
李雲龍嗯了一聲。
「還有第二件事。」
「您說。」
李雲龍吸了口煙。
「你岳父跟我說,蘇久涼了以後,整個軍部就屬他跟我實力最強,想讓我跟他聯手。」
此言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李天一臉吃驚的反問了一句。
「爸,我岳父他真這麼說的?」
「是的,我可是一個字都沒改。」
李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李雲龍也不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爸。」
「嗯。」
「您拒絕了?」
「廢話,這種事我能答應?」
李天點了點頭。
「爸,那我岳父聽了以後什麼態度?」
「嘴上說是自己想多了,臉色不太好看,後來就扯到別的話題上了。」
李天低著頭,把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的事串到一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岳父先背著自己父親去漢東拉攏趙經濟,然後主動請吃家宴坦白,最後順勢拋出聯手的提議,這一套下來,步步緊扣,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爸,我昨天在飯桌上就覺得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我岳父敬我酒的時候,說了句前途不可限量,說完看了您一眼,當時我沒想明白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李雲龍把煙摁滅了。
「現在想明白了?」
李天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爸,我岳父是不是打算拿我當籌碼?」
這話從一個25歲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李雲龍多少有點意外,他本來還琢磨著怎麼把這層意思慢慢往外引,沒想到李天自己想到了。
「你媽也是這麼分析的。」
李天悶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有點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爸,說句不好聽的,我岳父這是把我當什麼了?」
「你別上頭。」
「我沒上頭,我就是覺得……」
李天頓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李雲龍看著他。
「覺得什麼?」
「覺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