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書房裡徹底安靜了。
李雲龍沒接這話，再一次點了根煙，他理解李天的感受，自己這個大兒子雖然年紀不大，但不是個笨人，從小在軍隊大院長大，什麼樣的事情沒見過？但被自己岳父算計，這種滋味換誰都不好受。
「爸，您今天把這些都告訴我，是不是要我表個態？」
李雲龍搖了搖頭。
「我不逼你表態，我就是把事情跟你說清楚，讓你心裡有個數，以後碰到什麼情況，別措手不及。」
李天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走到窗前又折回來。
「爸，您不讓我表態，我自己也要表。」
李雲龍沒吭聲。
「我跟您說幾句話，您聽聽。」
「你說。」
李天站在書桌前面，看著自己父親。
「第一，我姓李，不姓別的，我是您兒子，這輩子不會變。
第二，我岳父要搞什麼布局，那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他要是找我談這方面的事，我會直接拒絕。
「第三，從今天起，我跟我岳父之間公事公辦，面子該給給，但涉及到立場問題，我絕不含糊。」
這三條說完，李天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
李雲龍聞言，上下打量了自己大兒子幾眼。
「小天，你說得倒是痛快，但有件事你想過沒有？」
「什麼事？」
「小珊怎麼辦？」
李天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李雲龍繼續補充道：「你跟你岳父劃清界限，小珊夾在中間，她是他閨女，也是你媳婦，你讓她怎麼選？」
李天低著頭，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
「爸，小珊那邊，我自己處理。」
「怎麼處理？」
「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跟她說，但不是現在。」
李雲龍看了他幾秒。
「說什麼？說到什麼程度？」
「趙經濟的事可以說，讓她知道她爸在漢東的一些動作就行，聯手的事先不提，那個太重了，說了她消化不了。」
李雲龍沒想到李天連這一層都想到了，他把煙摁滅，端起茶杯。
「行，這事你自己把握，但有一條，不管你跟小珊怎麼談，別傷兩口子的感情，你這個年紀，家庭穩定比什麼都重要。」
「我知道。」
李雲龍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岳父那邊以後再請你吃飯、聊天，或者單獨找你談什麼事，你提前跟我通個氣。」
「行。」
「還有一點，你在部隊裡的工作，以後注意一下，別讓人抓到把柄，你現在是副師級，25歲，外面多少人盯著你，你岳父要是想拿你做文章，第一步肯定是從你的工作入手。」
李天點了點頭。
李雲龍覺得該說的差不多了，正準備收場，李天突然再次開口。
「爸，我問您個事。」
「問。」
「我岳父這次拉攏趙經濟，又想拉您入伙，他到底圖什麼？就是為了在軍部多一些話語權？」
李雲龍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回答。
「爸？」
「小天，有些事你現在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要記住一點，你爹我的立場沒有問題，你站你爹這邊就行了，其他的讓我來操心。」
李天看著自己父親這一副泰山自若的樣子，剛還想追問，但看到李雲龍的表情，把話又收了回去。
「好，爸，聽您的。」
李雲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行了，出去吧，你媽應該在做飯了，去幫幫忙。」
李天出了書房，穿過院子的時候，正好碰見田雨端著一盆菜從廚房出來。
「小天，聊完了？」
「聊完了，媽，我幫您端。」
李天接過菜盆，往廚房走的時候，田雨在後面多看了他一眼，這孩子的腳步比進書房之前沉了不少，但後背挺得很直。
田雨沒多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小珊還沒回來，說是跟同學看了場電影，得晚點到家。
飯桌上就李雲龍、田雨和李天三個人，誰都沒提白天的事，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家常。
吃完飯，田雨收拾碗筷，李雲龍坐在客廳沙發上翻報紙，翻了半天也沒翻進去一個字。
李天幫著田雨把碗洗了，擦乾手，往東廂房走。
等他回到屋，他驚訝的發現李珊坐在床邊。
「珊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飯吃過了麼？」
面對李天的這番關心，李珊趕忙作出回應。
「天哥，我都吃過了，我剛回來。」
聽到李珊的這番回答，李天整個人放心了不少，緊接著他把門關上，在床沿坐下來，琢磨了一下措辭。
他今天要做的事不複雜，就是試探一下李珊對她父親最近動向的了解程度，不能說太多，也不能什麼都不說。
「小珊，今天跟同學逛街怎麼樣？」
「還行，就是走了不少路，腿有點酸。」
李天嗯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對了，你爸最近忙不忙？上次吃飯的時候看他氣色不錯。」
李珊聞言，立馬回應起來。。
「我爸啊，他一直都那樣，忙不忙的他也不跟家裡人說，我媽問他他也不講。」
「你爸最近有沒有提過什麼人？比如漢東那邊的？」
李珊愣了一下，歪著頭看著李天。
「漢東？沒有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天擺了擺手。
「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之前聽我爸提了一嘴，說你爸好像去了趟漢東。」
「哦，那個啊，我知道，他回老家祭祖了，每年都去的。」
李珊說完這句話，沒再往深了想。
李天看她這個反應，心裡大概有了數，李珊對她父親去漢東見趙經濟的事一無所知，軍部次要領導在家裡把這些事捂得很嚴，連自己親閨女都沒透半個字。
他正準備把話題往回收的時候，李珊突然轉過身來，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天哥。」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李天看著她，等著。
李珊兩隻手攪在一起，嘴巴張了兩下才開口。
「我……這個月的例假沒來。」
李天的腦子空白了大概兩秒鐘。
「什麼？」
「我例假晚了快半個月了，今天下午我沒去逛街，我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