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沒再追問，他聽出來了，陶仁不想在電話里扯這個問題。
「行，老陶，你既然這麼決定了，那就安心在金州干，身體要緊。」
「老李，謝謝你理解和掛念。」
李雲龍話鋒一轉。
「對了，老陶，接替你的那個陳文運，這人什麼來頭？你跟他打過交道沒有？」
電話那頭又停頓了一下。
「陳文運？打過幾次交道，人嘛，能力有一些，就是……」
「就是什麼？」
陶仁的聲音壓低了半截。
「老李，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陳文運這個人，做事喜歡搞小圈子，到了京州以後，換了不少人，我之前留下的那批幹部，走了一大半，現在軍區參謀，還有幾個崗位上的主要位置上，全是他帶過來的人。」
李雲龍的眉頭動了一下。
「換了多少？」
「具體數字我不清楚了，我走的時候交接還沒完全結束，但我聽留在京州的老部下說，至少七八個師級以上的幹部被調走了。」
七八個師級以上的幹部，這個數字不小了，一個軍區的核心崗位就那麼多，換掉七八個，等於把整個班子洗了一遍。
李雲龍把這個信息記在了腦子裡。
「老陶，還有沒有別的？」
陶仁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我走之前，京州軍區的後勤部正在搞一批物資採購，數額不小，清單是陳文運到任以後重新列的，我看過一眼，有些東西不太對勁，但當時我已經辦完了調任手續，不好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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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不對勁？」
「採購清單上有一批通訊設備，型號我沒見過，不是咱們軍隊的常規配置，我問了一下後勤部的人，他們說是陳文運指定的供應商。」
李雲龍聽到這個消息，面色一沉。
「指定供應商？」
「對，正常軍區採購都是走後勤總局的招標流程，但這批設備是陳文運單獨批的，繞過了常規程序。」
李雲龍在心裡把這件事記下了，指定供應商、繞過常規採購程序，這裡面有沒有貓膩不好說，但值得去查一查。
「老陶，謝謝你，這些情況對我很有用。」
「老李，你是不是要去京州？」
李雲龍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直接岔開了話題。
「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了解了解，畢竟你也知道京州軍區是我李雲龍的娘家。」
聽到李雲龍的這番回答，電話那頭的陶仁沉默了。
「行了，老李，你就別賣關子了，你是不是要去京州軍區考察？」
見陶仁猜到了，李雲龍也沒有繼續隱瞞，而是大方的承認了。
「老陶，你小子是我肚子裡蛔蟲麼？居然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聽到這，電話那頭的陶仁當場就樂了。
「行了，老李，這很難猜麼，你小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之前也沒見你如此的關心，聯繫我。
你這一次主動能聯繫我，八成是有什麼任務在身，況且現在軍區指揮職務變更是大事，我想你老政委沒理由不通知你。
不過老李，我在這裡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你這次真的要去京州，有一個人你可以找找，他叫周德明，是京州軍區後勤局的副局長，我以前的老部下，這個人靠得住，陳文運到了以後沒動他，可能是覺得後勤副局長這個位置不太重要，但周德明對京州軍區內部的情況比較了解。」
「周德明，好，我記下了。」
「還有，老李，陳文運這個人他跟我們不是一個體系的，他以前是3ye那邊，所以你自己得悠著點。」
「放心吧，老陶，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電話那頭的陶仁再次笑了一聲，這回聽著比剛才自然多了。
「那倒是，你李雲龍什麼時候怕過誰，好了，老李，那就先這樣，有事你隨時聯繫我。」
「好，老陶，改天有機會咱們當面聊，電話里說不痛快。」
「一定一定。」
掛了電話，李雲龍把話筒擱回去，從抽屜里翻出一支鉛筆，在便條的背面唰唰記錄下來。
陳文運、周德明、通訊設備採購。
寫完以後，他把便條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裡。
京州軍區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陳文運到任以後大面積換人，還繞過常規程序搞採購，這些事擺在一塊，味道就不對了。
一個軍區指揮，剛上任就急著換班子、搞採購，背後沒人撐腰，他敢這麼幹？
軍部次要領導。
李雲龍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這一趟京州之行，看來很有意思了。
下午4點多，李雲龍從軍部大樓出來，坐上紅旗專車往家趕。
車上他一直沒說話，張濤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沒敢問。
李雲龍靠在后座上，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陶仁電話里說的那些事。
陳文運到任就換了七八個師級幹部，還繞過常規程序搞採購，這些事單拿出來看，每一件都不算太出格，但擱在一塊，味道就變了。
車子拐進靈境胡同的時候，李雲龍把思路收了收，今天先不想這些，回家還有正事要辦。
進了院門，李雲龍換了拖鞋，往客廳走，田雨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旁邊放著一杯涼白開，李珊在東廂房那邊沒出來，應該是在休息。
「老李，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沒別的事，就提早先回來了。」
緊接著，李雲龍在對面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涼白開灌了兩口，看到這一幕，田雨手裡織毛衣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已經從毛衣轉移到李雲龍身上了。
跟了自己男人幾十年，她太了解他了，李雲龍要是沒事的話，一般進門就該先問晚上吃什麼，或者去院子裡轉兩圈活動筋骨，哪有一聲不吭坐沙發上喝涼白開的道理。
「老李，有事就說，別在那憋著。」
李雲龍聽到自己老伴這話，愣了一下，隨後把杯子擱下，搓了搓手。
「老伴，有個事得跟你說一聲，我最近要出趟遠門，去京州軍區。」
田雨聽到這個消息，愣在原地。
「京州？老李，你去京州幹什麼？難道是小天那邊出什麼事了？」
看著自己老伴一臉緊張的模樣，李雲龍趕忙解釋起來。
「老伴，你別緊張，跟咱們家小天沒有任何關係，是老政委安排的任務，讓我去京州軍區做一次實地考察。」
聽到是這麼一回事，田雨暗自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