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次要領導的目光從黃江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張紙條上。
「消息確切麼?」
「八九不離十,通訊處今天上午已經在安排李雲龍出差的相關通信保障了,行程文件雖然還沒正式下發,但內部已經開始走流程了。」
軍部次要領導把手裡的報告合上,擱到一邊,緊接著他往椅子上靠了靠,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考察京州軍區。
這六個字拆開來看,每一個都很普通,但組合在一起,再加上「李雲龍」和「老政委」這兩個名字,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京州軍區剛換了主官,陳文運上任還不到半年,屁股都沒坐熱,老政委就要派人去考察?而且派的還是李雲龍?
這他娘的明擺著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他們應該發現自己和陳文運之間的關係,八成是沖自己來的。
想到這裡,軍部次要領導站起來,走到窗邊,兩隻手背在身後。
「小黃,李雲龍什麼時候出發?」
「具體日期還沒定,但聽說就這兩天。」
「這兩天……」
軍部次要領導轉過身來,走回桌邊,把那張紙條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幾行字,是黃江從內部渠道打聽來的信息,內容不多,但關鍵信息都有。
老政委親自點名李雲龍為軍部代表,實地考察京州軍區。
他把紙條折了兩下,塞進抽屜里。
「小黃,你覺得老政委這一手是沖誰來的?」
黃江猶豫了一下。
「領導,我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這屋裡就咱們兩個人。」
黃江咽了口唾沫。
「領導,如果單純是考察軍區工作,派誰都行,犯不著讓李雲龍親自去,李雲龍是什麼身份?他現在在軍部的分量,去一個軍區搞考察,這規格太高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老政委不是沖京州軍區去的,而是沖京州軍區背後之人去的。」
軍部次要領導聽完這話,沒有表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了起來。
陳文運是他推上去的,這個事軍部上上下下心知肚明,陳文運到任以後做的那些事,換班子、搞採購、調整人事,都是他授意的。
他需要京州軍區這個位置,需要一個聽話的人坐在那裡,現在老政委派李雲龍去查,查什麼?查陳文運?查陳文運就是查他。
軍部次要領導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抬頭看著黃江。
「陳文運那邊知道這個消息了麼?」
「還不知道,正式文件沒下來之前,他那邊應該還沒收到風聲。」
「先別通知他。」
黃江愣了一下。
「領導?」
「我說先別通知他,你急什麼。」
軍部次要領導把煙夾在手指間,兩隻眼睛盯著桌面上的報告封面,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如果現在就通知陳文運,以那傢伙的性格,肯定會慌,一慌就容易出錯,出了錯就會留下把柄,到時候李雲龍過去一查,什麼都擺在明面上了。
但如果不通知他,李雲龍到了京州以後,陳文運毫無準備,那就更危險。
兩頭都不好辦。
軍部次要領導才抽了三口,就把煙摁滅了。
「小黃,你幫我想個事。」
「您說。」
「李雲龍去京州,打的是考察的旗號,那他到了以後,第一站會去哪?」
黃江想了想。
「按照慣例,軍部代表到軍區考察,第一站一般是聽取軍區主官的工作匯報,然後再下到各軍,師、團實地考察。」
「那就是說,陳文運是第一個要面對李雲龍的人。」
「對。」
軍部次要領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陳文運這個人,能力有,但膽子小,讓他單獨面對李雲龍,我不放心。」
黃江沒接話,等著自家領導拿主意。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一陣。
過了一會,軍部次要領導再次開口道:「這樣,你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跟陳文運通個電話,但不是現在,等正式文件下來以後再打。
在文件下來之前,你幫我盯著老政委那邊的動向,李雲龍什麼時候走、帶幾個人、走什麼路線,我都要知道。」
「明白。」
「還有一件事。」
「您說。」
「趙經濟那邊催過了沒有?」
黃江點了點頭。
「催過了,趙經濟說還在考慮。」
軍部次要領導冷哼了一聲。
「還在考慮?他考慮了多久了?我給他的時間夠長了吧?」
黃江沒敢接這話。
軍部次要領導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步。
「小黃,你再給趙經濟帶句話,就說我這邊的耐心是有限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讓他儘快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
「是。」
「去吧。」
黃江轉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把手,軍部次要領導又叫住了他。
「小黃。」
「領導。」
「李雲龍跟他老師長結親的事,你上次跟我匯報過,我讓你盯著10月1號婚禮的賓客名單,這個事你別忘了。」
「忘不了。」
「還有,之前我讓你調查的那個叫梁群峰的,有結果了麼?」
黃江聽到自家領導提到梁群峰,立馬做出了回應。
「領導,有結果了。」
緊接著,黃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
「梁群峰,25年生,今年54歲,漢東省京州市人,早年參軍,抗美援朝時期是李雲龍手底下警衛團的團長,後來轉業到地方公安系統,從基層派出所所長一路幹上去,中間沒走過什麼捷徑,履歷很乾淨。
71年調任漢東省公安廳副廳長,76年升任廳長,一直干到現在。」
軍部次要領導聽完這些內容後,陷入了沉思。
「這麼說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很不一般了?」
黃江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的,領導,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梁群峰就是李雲龍的忠實下屬。」
聽到這,軍部次要領導再次追加了一句。
「那這麼說來,梁群峰是李雲龍埋在漢東的一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