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運擺了擺手。
「行了，你先回去辦事吧，記住，採購檔案的事越快越好，別拖。」
「是。」
王體仁轉身往外走，手剛碰到門把手，陳文運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王體仁！」
「陳指揮，您還有什麼吩咐？」
陳文運看著他，頓了一下。
「這件事就咱們兩個人知道，誰都不許說，包括你手底下那些人。」
「好的，陳指揮，我明白。」
王體仁出去以後，陳文運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又點了一根煙。
他現在面臨的局面很被動，黃江電話里說的是例行巡視，但他不信這是例行的，軍部次要領導讓黃江提前通氣，說明上面已經有動作了。
問題是，來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是一般的巡視組，他有把握應付，帳目補一補，材料理一理，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但如果來的是李雲龍……
陳文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手指頭有點發抖。
李雲龍這個人，不講套路。
別人來巡視，先聽匯報，再看材料，最後開個座談會，走完流程就回去了，李雲龍不一樣，這人當年在京州軍區的時候，檢查工作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候半夜三更跑到連隊去突擊檢查，有時候直接把基層軍官叫到操場上當面對質。
最讓人頭疼的是，李雲龍對京州軍區太熟了，哪個倉庫在什麼位置、哪個部門的帳最容易出問題、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他心裡門兒清。
自己在這裡才待了半年，李雲龍在這裡待了好幾年，論對京州軍區的了解程度，自己拍馬都趕不上。
想到這裡，陳文運把煙掐滅，拿起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想給軍部次要領導打個電話，把情況匯報一下，但又怕打這個電話本身就是個問題，萬一監察局那邊有人在監聽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文運後背就開始冒汗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朝外面喊了一聲。
「小周，幫我倒杯水。」
周達應了一聲，端著水杯進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家指揮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有點發白。
「指揮，您沒事吧？要不要叫軍醫過來看看？」
陳文運接過水杯，灌了兩口。
「沒事，你出去吧。」
周達退出去以後，陳文運把水杯擱在桌上，兩隻手撐著桌面，低著頭想了好一陣。
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再次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是程參謀麼？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我有點事情跟你商量。」
程參謀叫程序，是陳文運從老部隊帶過來的，腦子靈活，嘴巴緊，算是陳文運手底下為數不多能商量事的人，也是他的智囊。
接到電話後，程序沒耽擱，三分鐘就到了指揮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他注意到陳文運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了四五個煙屁股，茶杯里的水也沒怎麼動過，這個細節讓他心裡有了判斷，估計是出什麼大事了。
「陳指揮，您找我。」
陳文運指了指沙發。
「坐，把門關上。」
程序反手把門關嚴實後，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並沒急著開口。
陳文運先把黃江電話里的內容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例行巡視、整理帳目、人事檔案這些關鍵信息，一個沒落。
說完以後，他一臉正色的看著程序。
「程序，你怎麼看？」
程序推了推眼鏡，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理了一下思路。
「陳指揮，黃秘書這個電話，您覺得是善意提醒，還是另有用意？」
「你先別管他什麼用意，我問你，這事該怎麼應對。」
程序想了想，開口了。
「陳指揮，我覺得咱們不能光猜，猜來猜去沒意義，應該往最壞的方向做準備。」
「最壞的方向是什麼？」
「來人是李雲龍。」
這句話一出口，辦公室里的空氣好像瞬間凝固了。
陳文運沒有說話，但從他那遍布陰霾的面色就能看出不少問題。
程序見狀，繼續剛才的話題。
「陳指揮，雖然黃秘書電話里說人選還沒定，但這話我不信，軍部要搞巡視，人選肯定是第一個定的，連人都沒定就開始走通信保障流程？這不合常理。
黃秘書不說名字，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個名字說出來會讓您緊張！但能讓您緊張的人不多，所以我說，就當是李雲龍來。」
聽到程序的這番回答，陳文運站起來，走到窗邊。
「程序，你跟我說實話，如果真是李雲龍來視察，咱們能不能應付的過去？」
程序沒有打包票，而是選擇實話實說。
「陳指揮，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程序，你這說了不是等於沒說。」
「陳指揮，您別急，請聽我把話說完。
李雲龍要是來京州軍區考察，他有三個優勢。
第一，他對京州軍區太熟了；第二，他在這裡的老關係還沒斷乾淨，雖然您換了一批人，但中層以下的幹部，有不少是他那個時期成長起來的；第三，他代表的是他老政委，這個招牌往那一亮，誰敢不配合？」
陳文運聽著這些分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就乾等著挨收拾？」
「不是乾等著，得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程維往前坐了坐。
「陳指揮，李雲龍來考察，他查什麼？無非就是兩樣，一是人事，二是帳目。
人事方面，您換人的手續都是走的正規流程，這個他查不出毛病。，關鍵是帳目，那批通訊設備的採購，是咱們最大的軟肋！」
聽到程序提到了帳目，陳文運再次反問了一句。
「程序，可是王體仁那邊我已經交代了，讓他把材料補齊。」
程序搖了搖頭。
「陳指揮，補材料是補不住缺口的，李雲龍要是真想查，他不會看你的材料，他會直接去找供應商核實，或者找後勤局的人一個一個談話，材料做得再漂亮，經不起交叉印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