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運聽到這話,眉頭緊皺。
「那你說怎麼辦?」
程序沉默了幾秒。
「陳指揮,我有個想法,但不知道合不合適。」
「說。」
「與其被動等著他來查,不如咱們主動做一件事,自查。」
「自查?」
「對,在李雲龍到之前,咱們自己先搞一次內部自查,把那批採購的問題主動暴露出來,然後以軍區的名義寫一份整改報告,上報軍部。」
陳文運愣住了。
「你讓我自己把自己的問題捅出來?」
「不是捅出來,是主動整改,性質不一樣。被人查出來,那叫問題;自己發現自己整改,那叫工作態度!李雲龍到了以後,就算他想查這個事,一看整改報告已經交上去了,他還怎麼往下追?總不能說你主動改正還有錯吧?」
陳文運站在那裡,手指捏著下巴,沒出聲。
程序看他在猶豫,又補充了一句。
「陳指揮,這個辦法有一個前提,就是整改報告裡的措辭要講究,問題要寫,但不能寫太重,點到為止,讓上面覺得您有自知之明,但又不至於把事情鬧大。」
陳文運在屋裡走了兩圈,停下來。
「程序,你這個辦法確實挺不錯的,但有一個問題你沒考慮到。」
「什麼問題?」
「整改報告交上去,軍部次要領導那邊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撇清關係?那批設備的供應商是他指定的,我把這個事捅到明面上,等於把他也牽進來了。」
程序聽到這話,沒有馬上回答。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自查整改是對付李雲龍的好辦法,但搞不好會得罪軍部次要領導,兩頭都不好交代。
「陳指揮,這就要看您怎麼寫了,整改報告裡不提供應商的來源,只說採購流程存在不夠規範的地方,已經進行了糾正,這樣既不牽扯上面,又能堵住李雲龍的嘴。」
陳文運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踏實。
「程序,我再問你一個事。」
「您說。」
「後勤局有個叫周德明的,副局長,陶仁的老部下,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程序推了推眼鏡。
「周德明,陶仁一手提拔的,在後勤局幹了10來年,業務能力沒話說,就是人比較悶,不太合群,您到任以後沒動他,他也沒主動靠過來。」
「你覺得這個人會不會是李雲龍埋在京州的眼線?」
程序想了一會兒,再次回應起來。
「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李雲龍真的來京州,周德明是他最有可能接觸的人。」
陳文運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那就不能讓他們碰面。」
程序搖了搖頭。
「陳指揮,這個攔不住,李雲龍是軍部派來的考察代表,他要見誰,您沒有理由擋,您要是刻意不讓他見周德明,反而會引起他的注意,到時候他會覺得您在藏什麼。」
陳文運被程序這話堵得沒脾氣。
「那你說怎麼辦?」
「讓他見,但在他見之前,咱們先跟周德明談一次。」
「談什麼?」
「不談什麼具體的事,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順便摸摸他的底,看看他最近跟外面有沒有聯繫,心態怎麼樣,如果這個人確實跟李雲龍有聯繫,那咱們提前知道總比事後被動強。」
陳文運沉默了好一陣。
「行,這事你去辦,你親自跟周德明聊,別讓王體仁插手,那個蠢貨辦事我不放心。」
「好。」
程序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陳指揮,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您。」
「說。」
「不管來的是不是李雲龍,有一個人您最好提前聯繫一下。」
「誰?」
「軍部次要領導。這個事不能光靠咱們自己扛,上面得知道情況,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咱們也得有個退路。」
陳文運看著程序,半天沒吭聲,退路這兩個字,戳到了他的痛處。
程序走後,辦公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陳文運在沙發上坐了大概五分鐘,腦子裡把程序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光靠自己扛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盯著那部紅色的內線電話看了好一陣。
打還是不打?
程序剛才說得對,這事不能光靠自己,上面得知道情,可問題是這個電話一打,等於承認自己慌了,軍部次要領導會怎麼看他?
陳文運在桌前站了將近兩分鐘,最後還是伸手拿起了話筒。
他沒走內線,而是用了辦公室里那部單獨的保密電話,這條線路是軍部次要領導當初專門給他留的,只有兩頭知道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
軍部次要領導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陳文運攥著話筒,先客套了兩句。
「領導,我是文運,打擾您了。」
「文運啊,什麼事?」
「領導,最近身體還好吧?京州這邊天氣熱起來了……」
電話那頭的軍部次要領導沒接這個話茬。
「文運,你有事就直說,咱們之間不用繞來繞去。」
聽到對方的這番催促,陳文運咽了口唾沫,直奔主題。
「領導,黃秘書今天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軍部要安排一次例行巡視。」
「嗯,這個事我知道。」
「領導,我想跟您確認一下,這次來京州軍區視察的代表是不是李雲龍?」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文運等了三秒,又追問了一句。
「領導,雖然黃秘書電話里說人選還沒定,但通訊處那邊已經在走出差的通信保障流程了,另外這個消息我也有自己的渠道。」
軍部次要領導那頭沒有馬上回應。
過了大概七八秒,軍部次要領導才緩緩開口。
「文運,你消息倒是靈通。」
這句話不咸不淡,聽不出是夸還是損。
陳文運趕緊往回找補。
「領導,不是我消息靈通,是這個事太大了,我不敢含糊,必須跟您確認清楚,我這心裡才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