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軍部次要領導又沉默了兩秒。
「行，我跟你交個底，來人確實是李雲龍。」
雖然陳文運心裡早就有了判斷，但真從軍部次要領導嘴裡聽到這三個字，他的後背還是一陣發涼。
「領導，我就怕是他。」
「怕什麼？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這話說得輕巧，但陳文運知道，軍部次要領導心裡跟明鏡似的，京州軍區這半年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他授意的？
陳文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直接把話題拉到了正事上。
「領導，我跟您說實話，京州軍區目前有幾個地方經不起查。」
「哪幾個地方？」
「第一個是人事調整的問題，雖然手續都齊全，但調整幅度太大，半年換了七八個師團級幹部，李雲龍要是揪著這個不放，說我排除異己，我不好解釋。」
「這個不怕，人事調整是軍區指揮的正常權限，只要程序合規，他說不了什麼。」
聽到對方的這番回答，陳文運的聲音壓低了半截。
「領導，但是第二個問題就麻煩了，那批通訊設備的採購，供應商資質有問題，採購流程也不規範，繞過了後勤總局的招標程序，這個事李雲龍要是查到，就不是工作作風的問題了，是直接違規違紀。」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陣。
陳文運等著對方說話，心跳也越來越快。
過了十來秒，軍部次要領導才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不少。
「這個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文運等的就是這句話。
「領導，我想了一個辦法，在李雲龍到之前，我們先搞一次內部自查自糾，把採購這個事主動暴露出來，以軍區的名義寫一份整改報告上報軍部。
這樣李雲龍來了以後，就算他想查，一看整改報告已經交了，他也不好再深究。」
電話那頭的軍部次要領導沒有馬上表態。
陳文運知道對方在掂量，自查自糾是把雙刃劍，用好了能堵住李雲龍的嘴，用不好等於自己把把柄遞出去。
「文運，你這個想法不是不行，但有一個問題，整改報告裡怎麼寫？寫誰的責任？」
陳文運早就想好了。
「領導，這個事得有人承擔，絕對不是，我一承擔，整個京州軍區的班子都得跟著動搖，那您之前的布局就全白費了。」
「那你打算讓誰擔？」
「後勤局局長王體仁。」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見對方沒有吭聲，陳文運接著往下說。
「這批採購的具體經辦人就是王體仁，合同是他簽的，驗收報告是他出的，供應商的資質審核也是他負責的，從程序上來說，他就是第一責任人。
我的想法是，整改報告裡就寫後勤局在採購過程中存在審核不嚴、流程不規範的問題，已經對相關責任人進行了嚴肅處理，王體仁降職調離，換一個人上去。」
「王體仁知道這個安排麼？」
「還不知道，我打算明天找他談。」
軍部次要領導在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
「文運，王體仁跟了你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的老部下，你說賣就賣？」
陳文運攥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領導，我也不想走這一步，但現在這個局面，總得有人出來頂，王體仁頂了這個事，最多就是降級，調到下面去，我以後再想辦法把他撈回來。
可要是讓李雲龍查出來，那就不是降級的問題了，是上軍事法庭的問題。」
這話說得很直白，軍部次要領導沉默了好一會兒。
「文運，你確定王體仁能扛住？他要是被李雲龍叫去談話，把什麼都交代了怎麼辦？」
「領導，王體仁這個人膽子小，但嘴巴緊，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再說了，他要是真把什麼都交代了，他自己也跑不掉，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軍部次要領導在那頭沉吟了幾秒。
「行，這個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有一條，整改報告裡不能出現任何跟我有關的內容，供應商的來源、指定採購的決策過程，一個字都不能提。」
「領導，這個您放心，我分得清輕重。」
「還有，王體仁那邊你處理完以後，給黃江通個氣，讓他知道你這邊的安排。」
「好的，領導，我明白了。」
電話那頭：「文運，最後再說一句。」
「您說。」
「李雲龍這個人不好對付，但他也不是神，他來京州軍區考察，走的是正規程序，只要你這邊帳面上乾乾淨淨，他翻不出花來。
你別自己先亂了陣腳，明白麼？」
「明白。」
「好，那就先這樣吧。」
電話掛斷了。
陳文運把話筒擱回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陣呆。
王體仁跟了他十一年，從3ye那邊一路跟過來的，沒功勞也有苦勞，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沒得選。
保自己，還是保王體仁，這道題不用算。
陳文運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白紙，拿起鋼筆，開始起草整改報告的框架。
寫了幾行字，他又停下來，把筆擱在桌上，兩隻手搓了搓臉。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王體仁要是不認呢？
王體仁這個人，膽子是小，但不傻。讓他一個人把這口鍋全背了，他憑什麼？
採購是誰讓他辦的，供應商是誰指定的，他心裡清清楚楚。
真把他逼急了，狗急跳牆的事也不是沒可能。
陳文運拿起筆，又放下了，看來自己明天找王體仁談之前，得先把退路想好。
萬一王體仁不配合，怎麼辦？
他拉開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幾份文件複印件，是王體仁這些年經手的幾筆帳目，有些數字對不上，有些簽字有問題。
這些東西，是陳文運當初讓人悄悄留底的。
不是為了害王體仁，是給自己留的後手。
現在看來，這個後手要派上用場了。
........
就在陳文雲這邊緊鑼密鼓的安排相關整改事宜的時候。
李雲龍這邊已經動身啟程了，這一次他前往京州實地視察，就帶了個隨行秘書陳明，以及自己的幾個親信警衛員。
畢竟京州軍區是他的娘家，並不是什麼虎狼之地，所以沒必要弄的那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