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塊三層夾膠鋼化玻璃的應力點在左下角十二厘米處,用尖銳撬棍以七十五度角猛擊邊緣,最易產生結構性崩塌;他在想,揮擊力量若有半分偏差,撬棍傳導回來的反作用力會不會直接震碎自己的橈骨,他甚至在腦中瞬間建立起一個複雜的物理模型,計算了碎玻璃飛濺的最大半徑和衝擊角度,確保自己砸穿玻璃後落地翻滾時,不會被鋒利的切片劃到。
至於台上的林晚意和何老師會不會被碎片波及、會不會嚇出心臟病、甚至他們的尖叫分貝會不會干擾自己的聽覺判斷?
在他絕對理性的計算里,那只是兩個需要被物理移開的、會產生高分貝噪音的「活體變量」。他確實沒考慮過他們的死活與恐懼,腦子裡唯一的目標,就是以最精確、最高效的手段,摧毀眼前的障礙物。
「『天生沒有感情的怪物』……呵。」蘇晨對著鏡子,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低聲重複著網上的評價,像是在審視一個與己無關的標籤。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裡的疼痛是如此真實,可內心卻平靜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
但隨即,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這無聊的感性念頭連同肺里渾濁的空氣一同呼出。他是頂級道具師,更是只相信物理法則和邏輯推演的人。在那種煉獄般的環境下,任何一絲多餘的情感和憐憫,都只會成為拖慢自己計算速度的催命符——尤其是帶著肋骨骨折的重傷,任何零點一秒的猶豫都可能讓自己和所有人一起陪葬。
仰頭將冰水一飲而盡,刺骨的寒意暫時壓過了傷口傳來的陣陣灼痛。他轉身慢慢走回沙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底層的另一部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突然亮起一陣幽暗的藍光,還伴隨著極其尖銳、仿佛能刺穿耳膜的一聲「滴」!
那是他為「過去」準備的骨灰盒,一個絕對不該被任何人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它被六層肉雞代理和物理鏈路層層隔絕,甚至連運營商基站都無法定位其信號源!除了他自己,這個世界上不該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郵箱地址!
蘇晨的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他強忍著肋骨斷裂處傳來的、刀絞般的劇痛,撐著茶几邊緣,極其緩慢地彎腰,拿起那部冰冷的手機。僅僅是這個動作,就讓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點開郵件。
發件人是一長串無序的加密亂碼,郵件標題像一把滴血的尖刀,帶著張狂的嘲弄與傲慢,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致我們偉大的孤膽英雄、全民救世主、亦或是冷血怪物——蘇晨先生。】
蘇晨的手指微微繃緊,因為用力過度,胸口的痛感又加劇了幾分。他點開正文。
沒有多餘廢話,最上方是一段僅有十秒鐘的高清視頻文件。
點開的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呼吸停滯了半秒,隨即而來的劇烈心跳狠狠撞擊在斷裂的肋骨上,引爆了一陣讓他眼前發黑的劇痛!
視頻畫面,竟是演播廳坍塌地下室的超高清俯視全景!在那個昏暗、布滿粉塵,連警方特警和排爆專家都沒來得及全面掃蕩的絕密空間裡,兇手竟提前在天花板的通風管道死角,安裝了帶夜視功能的微型針孔攝像頭!
兇手像坐在雲端的冷酷暴君,又像觀看鬥獸場廝殺的癲狂貴族,用這顆攝像頭,清清楚楚拍下了蘇晨砸碎玻璃、躍入深坑,以及假大衛・劉被幾噸重水泥板壓成肉泥的全過程!
視頻最後一幀,定格在蘇晨從屍體口袋裡摸出那張黑色卡牌、眼神冰冷掃視周圍的瞬間,旁邊還用後期軟體打上了一個大大的、極具嘲諷意味的鮮紅笑臉(☺)。
緊接著,是視頻下方那段囂張到極點的挑釁文字:
「哈哈哈哈哈!蘇晨,蘇大偵探!你覺得自己今晚贏得很漂亮,對嗎?」
「你以為憑你那點可笑的物理知識,砸碎一塊破玻璃,就能打破我制定的規則?」
「看看網上那些瘋狂撕咬你的網民吧!多可笑啊——你拼了命、流著血(哦對了,還有兩根斷掉的肋-骨,我們知道哦)拯救的蠢貨,反手就把你釘在反社會人格的恥辱柱上。這個世界配不上你的才華,但我們,懂你。」
「至於那張破牌和掃碼解密的遊戲,不過是留給外頭那些穿制服的廢物警察打發時間的小玩具。你真以為我會讓你玩這種低級遊戲?」
「對付你這種隱藏在人群中的『頂級掠食者』,我們向來喜歡最直接、最粗暴的款待!」
「收起你的偽裝吧,蘇晨!扯下你那層用來融入普通人的、令人作嘔的面具!」
文字下方,赫然附帶一個冗長的、由深層洋蔥網絡協議生成的暗網直達連結,以及一長串數字字母組成的最高權限加密通行證。
郵件的最後一行字,仿佛讓蘇晨隔著屏幕,都能聽到發件人在無盡黑暗中發出的、毛骨悚然的狂笑:
「這不過是個小小的開胃菜。千萬級別注碼的VIP觀眾已經就位,暗網最高規格的地下角斗場聚光燈已經為你打亮。」
「點擊連結,歡迎來到——【大偵探的葬禮】!」
「準備好迎接你的第一場死亡演出了嗎,我們親愛的蘇大偵探?」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鉛。
蘇晨死死盯著屏幕上刺眼的紅色連結和挑釁文字。
他明白了,這不是精神病的模仿作案。這是一個手眼通天、視人命如草芥、擁有龐大資源和黑暗背景的地下犯罪帝國!他們知道他的每一步行動,他們不在乎警察,甚至把殺人當成面向全球變態富豪直播的血腥娛樂秀!
而現在,這群瘋子、這個深不見底的暗黑網絡,直接繞過所有世俗規則,一腳踹開了他家大門,極其傲慢地把一張寫滿死亡與瘋狂的邀請函,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
要麼逃,要麼入局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