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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無法自圓其說的致命謊

2026-03-13 11:44:30 作者: 雲曦既白

  蘇晨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所有人心口燙出一個焦黑的印記。

  銷毀證據。

  這四個字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致命——因為它不是在說「你殺了人」,它是在說「你殺了人,然後你站在我們中間,微笑著,看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轉圈」。

  所有警察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白言身上。那種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天才學生,而是看一個已經被剝下所有皮囊的犯罪嫌疑人。

  雜物間裡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

  白言臉上那種如沐春風的表情,終於,一層一層地剝落了。

  「學長,飯可以亂吃。」他的聲音降了半個調,「話,可不能亂說。」

  他緩緩抬起左手,看了一眼那顆還連著碳素纖維線的袖扣。線的末端懸在空氣里,像一條被拽出洞穴的細蛇,在螢光燈下閃著幽藍色的冷光。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自嘲的、坦然的笑,仿佛一個被老師抓到在課堂上開小差的優等生。

  「我承認,我剛才確實太急於表現自己了。」

  他的語氣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我太想在學長面前證明——我並不比你差。所以我犯了一個所有新手都會犯的錯誤。把猜測,當成了結論。」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不緊不慢地將那根細線從袖扣上解了下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在解一條不小心纏住的耳機線。

  線被他托在掌心,攤開來,展示給所有人看。

  「至於這個東西……」他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只是我平時練習魔術用的小道具。硬幣消失、紙牌懸浮那一類的,需要用到這種細線。」

  他頓了頓,像是剛想到什麼似的——

  「可能剛才人多,從口袋裡掉出來,掛在袖扣上了。」

  說完,他對著在場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到九十度,停頓了整整兩秒才直起身。

  「如果因為這個微不足道的巧合,讓各位警官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我深表歉意。」

  他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態度誠懇到讓你簡直想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沒事,別放在心上」。

  一個急於求成、弄巧成拙的年輕人。一個想在偶像面前出風頭結果用力過猛的後輩。這個形象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就這麼短短几句話的工夫,他已經悄無聲息地從「犯罪嫌疑人」的聚光燈下滑了出去,退回到了一個安全的、無害的陰影里。

  林晚意的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她盯著白言那張謙遜的臉,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從警九年,審過毒販,審過殺人犯,審過那些在審訊室里哭天搶地然後五分鐘就崩潰的嫌疑人。但她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人——能在被當場揪出物證的情況下,在短短几秒鐘之內,組織出一套如此天衣無縫的說辭。

  這不是臨場反應快。

  這是在所有人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是嗎?」

  蘇晨的聲音很輕,像冬天從門縫裡擠進來的風。

  他臉上沒有表情。那種「沒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種表情——比任何憤怒或譏諷都更讓人不安。

  「那你能不能再解釋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白言攤開的掌心上,「為什麼你這個'小道具',和我們從房梁里提取到的那根作案工具——無論材質、粗細,還是韌性——都完全一致?」

  白言眨了一下眼。

  就一下。

  如果不是林晚意一直死死盯著他的瞳孔,她甚至不會注意到這個微小的、轉瞬即逝的生理反應。

  但他的聲音仍然穩得像一潭死水。

  「這個嘛……我就不知道了。」他攤了攤手,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或許,這也是一個巧合?」

  他微微側了側頭,看著蘇晨的眼睛。

  「畢竟這個世界上,巧合總是那麼多。」

  停頓。

  「——不是嗎?」

  「學長。」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重到像是用牙齒一個一個磕出來的。


  那裡面沒有任何尊敬。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奈我何?*

  蘇晨看著他。

  白言也看著蘇晨。

  兩個人的目光在不到兩米的距離里撞在一起,像兩把刀刃對刃地擠壓。旁邊那盞老舊的螢光燈不合時宜地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除此之外,整個走廊安靜得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

  一個冷若冰霜。

  一個笑裡藏刀。

  最終,是蘇晨先移開了目光。

  「你可以走了。」他說。

  「什麼?!」林晚意猛地轉過頭,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了,「蘇晨,就這麼放他走?」

  「我們沒有證據。」蘇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那根線可以解釋成巧合,他說的那些話也可以解釋成主觀臆斷。在沒有更直接的證據之前——我們動不了他。」

  白言對著蘇晨,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輕盈的,從容的,甚至帶著一絲「承讓」的意味。

  「那麼,各位警官,我就不打擾你們辦案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顆歪斜的袖扣摘下來,隨手放進了褲兜里。他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起一支用完的筆。

  然後他轉過身,在一片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不緊不慢地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噠、噠、噠」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像某種倒計時。

  看著白言漸漸遠去的背影,林晚意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牆上。她拳面擦破了皮,她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身體上的疼遠不及心裡那股窩火。

  從警九年,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憋屈過。

  明明知道兇手就站在你面前。明明知道他在當著你的面撒謊。明明看著他一步一步地、不慌不忙地、從你的指縫間溜走——你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跑不了。」

  蘇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冷,但很穩。

  林晚意回過頭。蘇晨站在原地,目光仍然追著走廊盡頭那個即將拐彎消失的身影。

  「他太急了。」蘇晨說。

  「太急了?」林晚意皺眉,「他哪裡急了?我看他從頭到尾淡定得要死——」

  「不。」蘇晨打斷她。「他太急於撇清自己。所以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林晚意一愣。

  「他不應該承認那根線是他的。」

  蘇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清晰。

  「他更不應該主動說——那是他用來練習魔術的道具。」

  林晚意的瞳孔驟然放大。

  「因為……」蘇晨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是笑,是獵人發現獵物腳印時的那種表情,「那種級別的高強度碳素纖維線,是軍用級別的特殊材料。標準編號JY-7,全國只有三家獲得授權的供應商可以生產。它的抗拉強度是普通釣魚線的四十倍,直徑卻只有0.08毫米。」

  「這種東西,你上淘寶搜一萬年也搜不到。」

  「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所謂的魔術道具可以比的。任何一個真正玩過魔術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他頓了頓。

  「但他說那是魔術道具——這說明什麼?」

  林晚意倒吸一口涼氣。

  「說明他在慌亂之中,下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最容易被普通人接受的解釋。但他忘了——」

  「他面對的不是普通人。」蘇晨說完這句話,目光終於從走廊盡頭收了回來。

  「只要我們順著這條線往上查,查這批軍用級碳素纖維的流向記錄、採購渠道、簽收人——就一定能查到一個,他無論如何也解釋不了的源頭。」

  蘇晨看向林晚意。

  「那個源頭,就是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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