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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記憶中不一樣的學員評估

2026-03-13 11:44:33 作者: 雲曦既白

  夜深了。

  南城警察學院的行政樓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灰色棺材。白天這裡人來人往,此刻卻安靜得只剩下走廊盡頭飲水機偶爾發出的「咕嘟」聲。

  三樓,檔案室。

  門鎖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輕到如果你不是豎著耳朵在等,根本不會注意到。

  一道黑色的身影閃了進去。

  是蘇晨。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連帽衫,兜帽壓得很低。進門之後沒有開燈,甚至沒有用手機照明——他在門口站了整整十秒鐘,等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才開始移動。

  他知道監控探頭的位置。三樓走廊一共四個,檔案室門口一個,室內沒有。他花了二十分鐘繞開了所有的監控死角,又花了五分鐘甩掉了樓下那兩個負責「保護」他的便衣——說是保護,但他心裡清楚,那兩個人的任務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取決於局裡那幾位領導今天開會時投了什麼票。

  檔案室很大。一排排鐵皮檔案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像一座微縮的迷宮。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蒼白的光柵。

  蘇晨在檔案架之間穿行。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最終,他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來。

  最底層,最靠牆的位置。灰塵比別處厚了一倍。

  他蹲下身,抽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卷翹,封口處貼著一條紅色的封條,上面蓋著學院教務處的公章,日期是八年前。

  檔案袋正面貼著一張一寸照片。照片裡的年輕人比現在瘦很多,眼神清澈,嘴角還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笑——那是所有人拍證件照時都會有的、被攝影師強迫擠出來的笑。

  蘇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指尖捏住封條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將那層封存了八年的紅紙撕開。

  他想知道。

  他必須知道。

  當年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被這所學校勸退的。

  他的記憶里,那段時間是模糊的。不是那種正常的、被時間沖淡的模糊,而是像一塊玻璃上被人故意潑了一層油漆——你知道玻璃後面有東西,但你看不清。

  他只記得一些碎片。

  整夜整夜的失眠。天花板上的裂縫像血管一樣在黑暗中蔓延。腦子裡會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血腥的、暴力的、詳細到令人作嘔的畫面。那些畫面不像是想像出來的,更像是……記憶。

  但他想不起來那些是誰的記憶。

  學校給出的官方解釋很簡單:心理素質評估未達標,不適合從事公安行業高壓工作,建議轉專業或退學。

  他當時信了。

  或者說,他當時已經沒有力氣不信了。

  但今天——

  今天他在白言的那份S級加密精神病鑑定報告上,看到了劉文海教授親筆寫下的四個字。

  

  那四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他的腦子裡,從下午到現在,一直在發炎、腫脹、化膿。

  他必須確認。

  檔案袋被拆開了。

  他將裡面的文件一張一張抽出來,就著月光辨認。

  成績單。入學登記表。體檢報告。政審材料。

  一切正常。




  他繼續往下翻。

  心理測評報告。SCL-90量表。MMPI人格量表。

  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沒有任何異常指標。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

  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獨立裝訂的單頁文件,紙張的質感和前面所有材料都不一樣——更厚,更硬,邊緣有防偽水印。右上角蓋著一個蘇晨從未見過的紅色印章,印章上的字太小,在月光下看不清。

  文件的標題是:

  《學員綜合風險評估鑑定表》

  簽發單位一欄被塗黑了。


  鑑定人一欄被塗黑了。

  只有最下方,「評估結論」那一欄,赫然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四個大字——

  【極度危險】

  蘇晨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被人拔掉了電源。

  所有的思維、判斷、邏輯,全部停擺。

  手指失去了力氣。那些紙張從他手中滑落,像一群受驚的白鴿,在黑暗中無聲地散開,落了一地。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鐵皮檔案架,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他沒有感覺到疼。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極度危險。

  這個是和劉文海教授對白言的評語——一模一樣的四個字。

  不是「心理素質差」。

  不是「不適合高壓行業」。

  是「極度危險」。

  這個評語從來沒有出現在學校給他的那份退學通知上。

  他被騙了。

  被騙了整整八年。

  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散了一地的文件上,也落在蘇晨煞白的臉上。他靠著檔案架緩緩滑坐到地上,後腦勺抵著冰冷的鐵皮,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白言。

  想起了幾個小時前,那個年輕人在雜物間裡碎裂的笑容底下,露出的那雙深海掠食者一樣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一根毒藤,從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裡破土而出,瘋狂地生長、攀爬、纏繞,勒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難道自己和白言一樣?

  也是一個——

  他閉上了眼睛。

  檔案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像某種被關在籠子裡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的東西,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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