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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藥瓶的重量

2026-03-19 20:37:17 作者: 雲曦既白

  蘇晨站起身,繼續往房間深處走。牆壁上釘著幾張地圖,用紅色油漆做了標記。

  第一張地圖是南城的城區圖,幾個位置被圈了出來:南城警察學院、市博物館、火車站東貨場。三個位置之間用箭頭連接,箭頭上標註著時間和車次。

  他注意到箭頭的方向:從市博物館出發,經火車站東貨場中轉,最終指向地圖邊緣以外的某個方向。這是一條運輸路線。

  第二張地圖範圍更大,覆蓋了南城郊區。一個位置被紅色油漆重重地圈了好幾遍,旁邊畫著一個圖案。

  梅花。

  五個瓣,用油漆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筆觸很重,油漆在紙面上凸起了一小塊。

  蘇晨盯著那個梅花圖案,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見過這個圖案。

  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但身體的反應比記憶更快——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一股沒來由的寒意從脊椎底部往上爬。

  梅花圖案旁邊,寫著六個字:「黑岩區中轉」。

  蘇晨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機早就關了。他沒有開機,而是取下後蓋,把SIM卡抽了出來,攥在手心裡。然後按住電源鍵,等手機進入無網絡模式後,直接打開了相機。

  不能冒被基站定位的風險。哪怕只是零點幾秒的信號握手,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他把牆上每一張地圖、每一張標籤、每一個標記都拍了下來。拍的時候手很穩,呼吸很淺。每拍一張都檢查一遍清晰度,不清楚的立刻重拍。

  拍完之後,他關掉手機,裝回後蓋,把SIM卡單獨揣進了另一個口袋。

  蘇晨退出了C-09。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牆,閉了幾秒鐘眼睛。

  肋骨的悶痛已經從間歇性變成了持續性。不是那種銳利的刺痛,是一種沉重的酸脹感,像有人拿拳頭頂在他的肋骨斷裂處,一下一下地碾。他不敢深呼吸,只能用淺而快的節奏換氣,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遠處的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蘇晨猛地睜開眼,同時關掉了手電筒。

  走廊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他把後背緊緊貼在牆上,屏住呼吸。右手摸到了口袋裡的小刀——之前從道具間順的那把,刀刃不長,但夠用。




  蘇晨在黑暗中等了整整三十秒。心跳擂鼓一樣砸在胸腔里,肋骨的疼痛被腎上腺素暫時壓了下去。

  沒有聲音了。

  可能是通道里的風帶動了什麼東西。也可能是管道的熱脹冷縮。

  也可能不是。

  蘇晨沒有重新打開手電筒。他憑著記憶和牆壁的觸感,在黑暗中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又出現了一扇門,沒有標籤,門是半掩的。

  蘇晨側身貼著門框,先用手電筒從門縫裡照了一下——確認裡面沒有人——然後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倉儲空間。面積不大,大概二十多平米,三面牆都是鐵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偽造的身份證件——有好幾種不同省份的版本,照片欄是空的,等著貼上誰的臉;不同款式的假髮和眼鏡整齊碼放在塑料盒裡;幾套不同風格的衣服掛在最上層——有工人的藍色工裝、有醫院的白大褂、有保安制服、甚至有一套警服。

  蘇晨看到那套警服的時候,停了兩秒。

  鐵架的中間層是一沓沓還沒啟封的銀行卡,綑紮得很整齊,每一捆上都貼著標籤註明開戶行和餘額區間。旁邊有兩本封皮不同但排版格式一樣的「護照」,一本深藍色,一本酒紅色。

  最底層的鐵架上,有一排密封的塑料箱。蘇晨蹲下來打開了一個。

  蹲下去的動作扯到了肋骨,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差點沒穩住。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咬著牙把塑料箱的卡扣掰開了。

  裡面裝的是藥物。

  不是普通的藥物。

  蘇晨拿起一個小瓶子,瓶身上沒有任何商品標籤,只貼了一個手寫的編號:「PSI-07」。瓶子是棕色的避光玻璃,搖了搖,裡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他又拿起另一個:「PSI-12」。

  蘇晨想起了牆上那份實驗方案里提到的「藥物輔助」。

  這些東西就是用來配合催眠、植入虛假記憶的化學製劑。精神暗示誘導劑,這個縮寫是他猜的,但大概率不會差太遠。

  他把兩個瓶子小心地裝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用布料包了一層,確保走路的時候不會相互碰撞發出聲響。

  做完這些,蘇晨退出了倉庫。他看了一眼手上那塊從道具間順來的便宜電子表——他在地下已經待了將近四十分鐘。

  時間不多了。

  地面上的警察在找他。白言的人隨時可能出現在這個地下空間裡。劉文海教授還在某個房間裡被折磨——或者某台錄音機還在循環播放他的慘叫。

  他需要做一個決定。

  蘇晨又一次看向了劉文海的方向。走廊的另一端,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他沒有走過去。

  不是他不想救人。

  是他現在手裡的東西——U盤上的錄像、手機里拍的照片、口袋裡的藥瓶——每一樣都比他個人的安危更重要。這些證據只有一份,沒有備份,沒有副本。如果他現在衝進那個房間,大概率是踩進白言設好的口袋陣。證據滅失,人被控制,然後白言可以從容地處理一切。

  那樣的話,不光他完了,劉文海也白救了。所有的真相都會被重新埋進地底下,比這條防空洞還深。

  蘇晨的指甲又一次掐進了掌心。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朝B-07實驗室的出口走了回去。

  走的時候他沒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

  是怕回了頭就走不動了。

  蘇晨爬出了地面。

  雙手撐在實驗室冰涼的地磚上,他趴了好幾秒才站起來。肋骨的疼痛在這一刻全面爆發了——在地下的時候被緊張和腎上腺素壓著,現在安全感剛冒出一點頭,身體就開始清算所有的欠帳。

  他扶著牆乾嘔了兩下,什麼也沒吐出來。胃是空的,他想不起來上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老校區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的主教學樓方向還有零星的燈光和人聲,但這一片廢棄建築群里漆黑一片,只有頭頂的星星不咸不淡地亮著。

  蘇晨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確認了口袋裡的藥瓶、手機和U盤都還在。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肋骨被這口氣頂得生疼——低著頭朝外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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