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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電擊槍下的生死局

2026-03-20 09:55:23 作者: 雲曦既白

  蘇晨的上半身從B棟實驗樓的地面出口鑽了出來。

  他撐著水泥邊沿的手臂在發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疼。身上肋骨斷裂的地方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往骨縫裡捅,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覺到骨茬子在肉里磨。剛才在防空洞改建的管道里匍匐了將近二十分鐘,身體壓在地面上的每一秒都是對傷處的酷刑。

  他咬著後槽牙,把自己從洞口拖了出來,翻身靠在牆根下面,蜷著腰,一口一口地慢慢吸氣。

  半分鐘。

  他給了自己半分鐘。

  疼痛的峰值像一道浪,湧上來,停了一會兒,又慢慢退下去。退到一個勉強可以忍受的程度之後,蘇晨鬆開了咬緊的牙關,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

  四周很安靜。

  老校區這一片已經荒了好幾年了。雜草從地磚的縫隙里長出來,快到膝蓋的高度。圍牆外面偶爾傳來巡邏車碾過路面的聲音,輪胎和柏油路摩擦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沒有停。

  沒有往這邊來。

  蘇晨貼著牆走了幾步。

  忽然他停住了。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

  是因為聽到了什麼。

  身後的六點鐘方向,有一陣很輕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很輕——但不是風吹草動能偽裝出來的頻率。那是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刻意放輕卻沒能完全消除的那種細碎聲響。

  蘇晨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沒有做任何變化,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在經過牆角拐彎處的一瞬間,整個人倏地一閃,背貼磚牆,右手把口袋裡那把摺疊螺絲刀摸了出來,拇指推開刀頭,死死攥住。

  呼吸也壓下去了。

  用嘴吸氣,用鼻子呼氣,不發出任何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人影從轉角處走了出來。

  蘇晨的右手彈了出去——然後在距離對方咽喉還有不到十厘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清了那張臉。

  劉文海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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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晨的腦子裡「轟」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人在他顱腔裡面放了一個悶雷。

  十分鐘前。

  不到十分鐘前。

  他還蹲在地下空間那扇緊閉的鐵門外面,聽到劉文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被人拷打時發出的那種含混的哀求和呻吟。

  他當時沒有推門。

  他判斷那是陷阱。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

  不——不是「站在」面前。

  蘇晨的手沒有收回去,因為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注意到了不對的地方。

  劉文海的狀態不對。

  非常不對。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身上的扣子系錯了位——第三顆扣在了第四個扣眼裡,下擺的左邊比右邊短了一截。頭髮亂蓬蓬的,灰白交雜的髮絲打著結,像好幾天沒碰過水。整個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鉛灰色,兩頰凹進去一塊,顴骨突出來,眼窩像兩個深陷的洞。

  但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蘇晨的瞳孔縮了一下。

  劉文海的眼睛是渙散的。不是那種普通的疲勞或者虛弱導致的目光放空。而是瞳孔放大到了一個極其不正常的程度——即使蘇晨手電筒的餘光掃過他的臉,那兩顆瞳仁也沒有任何收縮反應。

  像兩個黑洞。

  什麼都往裡吞,什麼都不往外放。

  蘇晨見過這種眼睛。

  就在一個小時前,B棟實驗室那台電腦的「Joker」文件夾里,有一段實驗錄像。錄像里的被試者坐在椅子上,接受音頻和藥物的雙重刺激。在藥物生效之後,被試者的瞳孔就是這個狀態——擴散到幾乎占滿虹膜,對光反射歸零。

  一具被遙控的肉體。


  「教授?」蘇晨把螺絲刀收到了身側,但沒有合上刀頭。

  劉文海沒有回答。

  他就站在那裡,身體在做一種幅度很小的搖晃。像一棵被風吹著的枯樹,隨時可能朝任何方向倒下去——但又始終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然後蘇晨看到了他右手裡的東西。

  一把電擊槍。

  黑色的槍身,黃色的握把條紋。制式的,警用型號。蘇晨在警校的裝備庫里見過同款——充滿電的情況下,可以輸出五萬伏的高壓脈衝。足以讓一個成年男性瞬間喪失肌肉控制能力,倒地抽搐。

  「教授。」蘇晨的聲音放得很低、很慢,像在跟一個隨時可能被驚醒的夢遊者說話,「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劉文海的嘴唇動了。

  那個動作很艱難,像是舌頭和下頜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扯,讓每一個音節都變得支離破碎。

  蘇晨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

  然後,劉文海抬起了右手。

  電擊槍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蘇晨的胸口。

  蘇晨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往後退了一步。肋骨因為這個突然的動作被牽扯了一下,一陣鑽心的疼從左側肋弓的位置炸開來。他咬住了牙,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教授!是我!蘇晨!」

  沒用。

  劉文海的眼睛看著他,但那道目光是空的。裡面沒有辨認,沒有記憶,沒有任何一個認識了蘇晨好幾年的老教授應該有的東西。

  他看蘇晨的方式,和看牆壁、地面、空氣沒有任何區別。

  蘇晨的心沉了一截。

  這不是演戲。這是真正的藥物壓制——劉文海的高級認知功能被化學製劑強行關閉了,現在驅動他身體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指令執行迴路。

  而他接到的指令,顯然是「攻擊」。

  「教授,你手裡那個東西放下來。」蘇晨一邊說,一邊緩慢地向左橫移了半步,讓自己的身體偏離槍口的正對方向,「你被人下了藥,你現在的狀態——」

  劉文海動了。

  沒有預兆。

  沒有任何眼神或肢體上的預備動作——他的右臂直接以一種機械的、沒有絲毫猶豫的方式,抬了起來,食指扣下了扳機。

  速度比蘇晨預計的快太多了。

  藥物控制下的人通常行動遲緩、反應滯後。但劉文海不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屬於老年人的僵硬爆發力——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沒有加速的過程,從靜止直接切換到全速。

  蘇晨側身一閃。

  電擊槍的兩根探針「嘶」地射了出來——帶著細線拖拽出一道銀色的弧光——從他的左臂外側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擦過去。

  「啪!」

  探針扎進了身後的紅磚牆面。高壓電流在磚縫之間閃過一道刺目的藍白色電弧,磚面上被灼出了兩個焦黑的小洞,空氣里瞬間瀰漫起一股熱烈的臭氧味。

  蘇晨的後背緊緊貼著牆角。他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樣地響。

  如果那一下沒躲開——五萬伏,再加上他斷了兩根的肋骨——

  他不敢往下想。

  蘇晨沒有還擊。

  他快速向右拉開距離,退到兩米之外。手裡的摺疊螺絲刀被他重新塞回了口袋。

  不是因為不需要武器。

  是因為他不能用,他的面前這個人是劉文海教授。

  這是他的導師,那個在講台上拿著粉筆邊寫邊講、一講就忘了時間、下課鈴響了還要拖堂十分鐘的劉文海。那個在他最迷茫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有天分」的劉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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