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分,虹橋機場貨運區。
雨勢減弱,但跑道上的積水還未退淨。
遠處航站樓的燈光被霧氣籠罩。
整個貨運區陷入一片昏暗。
六排貨櫃碼成鐵牆,中間留出一條狹長通道。
通道盡頭,連著貨運停機坪的北端入口。
王振華站在最西側的貨櫃頂部。
腳下是一層薄薄的雨水。
黑色風衣的下擺被夜風掀起,又落下。
他右手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尚未開啟屏蔽功能。
楊琳蹲在他左後方三米處。
雨水打濕了戰術突擊服,緊貼著她的身體曲線。
她沒有帶槍。
出發前,王振華下了死命令,整場行動不開一槍。
她腰後別著一柄錳鋼短刀。
刀刃塗有消光層,在夜色中不顯分毫。
楊琳的視線鎖定遠處跑道的盡頭。
她想起出發前的問題。
「不帶槍是什麼意思?」
王當時把黑星手槍從風衣口袋掏出,鎖進了抽屜。
「十二個神經改造過的收割者,動槍,動靜太大。」
「虹橋機場日吞吐量超過兩萬。」
王當時的聲音很沉。
「凌晨三點的貨運區沒人,但海關,塔台,值班人員不下五十個。」
「槍聲一響,十分鐘內特警就會到場。」
「楊琳,你現在的身份,經不起任何官方審查。」
楊琳沒有反駁。
她確實已不再是軍方的人。
通訊耳麥里,傳來趙龍壓低的嗓音。
「老闆,T2專用通道已經封鎖。」
「我帶十五個弟兄分三組,埋伏在第二,第四和第六排貨櫃的縫隙里。」
王振華的聲音傳了過去。
「全部冷兵器?」
「鋼管,棒球棍,開山刀。」
「夠用了。」
「收割者和碼頭混混不一樣。」
「等李響先動手。」
「他拿下第一波,你們再上。」
「明白。」
李響沒在頻道里說話。
他趴在第三排貨櫃頂,靠近停機坪入口的位置。
右手壓著鈦合金戰刃的刀柄,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六次。
雨滴落在他後背,被體溫蒸出一層薄霧。
兩點五十一分。
艾娃的聲音從光膜手機傳來,通過加密藍牙耳機直入耳道。
「目標飛機已進入虹橋空域,預計七分鐘後降落。」
「貨運停機坪,北端第三停機位。」
「塔台呢?」
「已經接管。」
「貨運區的監控,我全部循環播放三十分鐘前的空畫面。」
「機場雷達顯示,那是一架馬來西亞註冊的貨運包機。」
「實際上,是深淵從緬北調來的飛機,機組全是外圍成員。」
「機組幾個人?」
「兩名飛行員,一名地勤,不算在十二個收割者內。」
「那就是十五個。」
王振華抬起手腕,夜光錶盤指向兩點五十三分。
他轉動無名指的白金戒指,向右擰了半圈。
戒指內部的微型電磁脈衝發生器進入待命狀態。
只要再擰半圈,方圓百米內所有無線電信號都會被切斷。
收割者之間必有戰術通訊。
切斷通訊,十二個人就會變成十二個瞎子。
這件事不能太早。
他們若在舷梯上發現異常,會立刻縮回機艙,變成一場攻堅戰。
必須等他們全部踏上地面。
兩點五十八分,遠處傳來低沉的引擎聲。
一架塗裝樸素的中型貨運飛機,從低雲層中鑽出。
飛機沒有閃爍航行燈。
機腹下兩盞微弱的降落燈,在雨霧裡劃出兩道光柱。
輪胎碾過積水的跑道,發出刺耳的摩擦。
飛機在第三停機位緩緩停穩。
引擎還未熄滅,機尾的貨艙門已開始液壓下降。
王振華的目光鎖定前方。
十二個人影魚貫而出。
他們沒穿制式軍裝,都是深灰色速干作訓服。
胸口和大腿兩側掛滿戰術包。
每個人的面部都塗著深色油彩。
前三人出艙後,立刻壓低身體向兩側散開,動作非常規範。
他們手裡沒有拿槍。
王振華的眼神一沉。
十二個收割者拿的,全是冷兵器。
碳纖維棍棒,戰術短斧,軍用格鬥匕首掛在他們身上。
這些殺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槍。
他們知道這裡是中國境內的民用機場,開槍等於自殺。
深淵的行動策劃,比他預判的更專業。
最後出艙的人身形明顯大了一圈。
身高兩米出頭,肩寬接近七十公分。
他右手握著一把超過半米的黑色反曲刀,刀身毫無反光。
這就是獵鷹。
艾娃給的照片裡提過,這個指揮官是深淵特訓營的總教官。
退役前,是美國海豹突擊隊第六分隊的格鬥教練。
十二個人在停機坪迅速結成戰術隊形。
三三制小組呈箭頭狀,向貨櫃通道入口推進。
第一組三人,踏入了通道。
王振華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下方做了個手勢。
李響的呼吸停了。
下一秒,他從三米高的貨櫃頂無聲躍下。
整個人化作一團墜落的黑影。
鈦合金戰刃出鞘,在半空中切開雨幕。
落地的瞬間,刀鋒從第一個收割者的頸椎側面橫切而入。
對方神經系統還未傳遞痛覺,脊柱已被切斷。
身體保持著行走的姿勢,直直倒下,濺起水花。
李響腳尖在積水中一點,橫移半步。
他左手反握刀柄,以刀背撥開第二個收割者擋來的碳棍。
右手順勢翻轉刀身,戰刃從對方腋下刺入,貫穿胸腔。
三秒,留下兩具屍體。
第三個收割者的反應速度,證明了神經改造的價值。
他在同伴倒地的瞬間後撤兩步。
左手戰術匕首橫在胸前,右手從腰後抽出第二把刀,擺出雙刀防禦的姿態。
李響沒有追擊,甩淨戰刃上的血,右腳後撤半步,拉開距離。
王振華的手指擰動白金戒指,轉完最後半圈。
無聲的電磁脈衝以戒指為圓心擴散。
通道外的九個收割者,同時伸手按住耳麥。
通訊斷了。
趙龍的聲音從兩側貨櫃縫隙里傳出。
「動手!」
十五名七殺堂精銳同時從三個方向衝出。
鋼管和開山刀在路燈下劃出弧線。
貨運區的寂靜,被肉體碰撞的悶響與金屬交擊聲徹底打破。
這不是決鬥,而是最原始的絞殺。
收割者的單兵素質極高,即便被分割包圍,每三人也能自動形成防禦陣型。
但趙龍帶來的,都是跟著王振華從金三角戰場活下來的老兵。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至少三條人命。
五比一的人數優勢,在冷兵器格鬥中被無限放大。
兩個收割者先後被鋼管砸中膝蓋。
倒地後,被開山刀奪去性命。
獵鷹在最外圍。
他目睹同伴在三分鐘內折損過半。
手裡的反曲刀一揮,劈開擋路的鋼管,連人帶管砍翻在地。
這一刀的力道和速度,遠超其他人。
楊琳從側面的貨櫃縫隙鑽出。
她手持錳鋼短刀,低姿快步切入獵鷹的右側盲區。
獵鷹反應極快,反手橫掃反曲刀。
楊琳矮身閃過刀鋒,左手撐地,右腳踹在獵鷹的右膝外側。
獵鷹身體一晃,沒倒。
他右手反曲刀回收防禦,左手從背心抽出一把短刺,形成雙刀姿態。
楊琳退後兩步,重新審視對手。
巨大的身高和臂展差,讓她在正面對抗中非常吃虧。
王振華從貨櫃頂部跳下。
他落地動靜不大,獵鷹卻立刻轉頭。
獵鷹的瞳孔在油彩後微微一縮。
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到了。
「你就是獵鷹?」
王振華活動著右手腕。
獵鷹沒有回答。
他短刺換到右手,反曲刀換到左手,右腳前跨一步,壓低重心。
這是海豹突擊隊近身格鬥的起手式。
王振華笑了,空著手迎了上去。
獵鷹右手短刺直刺咽喉,左手反曲刀橫切腰線,形成上下夾攻。
王振華側身讓過短刺。
右手從下方托住獵鷹握刀的手腕,十八點力量值集中在五指。
手腕骨發出脆響。
獵鷹悶哼一聲,反曲刀脫手。
王振華左手扣住他的後腦,膝蓋撞上他的面門。
兩百多斤的身體,被硬生生頂了起來。
鼻樑骨碎裂的悶響,在雨中清晰可聞。
獵鷹倒退三步,滿臉是血。
他竟還站著,沒有倒下。
神經改造後的痛覺閾值高得驚人。
獵鷹抹了把臉上的血,舉起僅存的短刺再次撲來。
王振華這次沒閃,一步踏入他的攻擊範圍。
左手拍開短刺,右手直接掐住獵鷹的喉嚨,將他單手提起。
兩百多斤的身體被提離地面。
王振華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的人,都死了。」
獵鷹雙腳亂蹬,雙手拼命去掰王振華的手指,卻無法撼動分毫。
「大衛在金茂五十三樓的撤離預案是什麼?」
獵鷹咬緊牙關,眼球充血。
王振華的手指收緊一分。
「最後一次問。」
「地下車庫B3層,有隧道直通外白渡橋。」
獵鷹的聲音從喉嚨縫隙里擠出。
「汽車炸彈在五十二層的消防櫃裡。」
王振華鬆手,將他重重摔在積水中。
獵鷹大口喘息。
楊琳走上來,蹲下身。
她左手按住獵鷹的額頭,右手的錳鋼短刀擱在他的頸動脈上。
「大衛身邊還有多少人?」
「九個,有兩個重火力,其餘分散在五十二到五十四層。」
「撤離用的車停在哪?」
「B3層,第七車位,一輛黑色雪佛蘭。」
楊琳得到全部信息,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你們那個終極淨化協議,在上海不好使。」
短刀划過獵鷹的頸部。
血混進積水,被雨水稀釋成淡紅。
楊琳甩掉刀上的血,拿起對講機。
「老闆,路掃清了。」
王振華站在一地狼藉中。
十二具屍體散落在通道各處。
趙龍正帶著弟兄們清理現場。
七殺堂這邊四人負傷。
最重的一個左臂被短斧砍中,白骨外露,但沒傷到動脈。
「帶傷員撤。」
「屍體塞進貨櫃,明天走海運去公海沉底。」
「飛機上那三個機組,捆了帶走。」
王振華掃了一眼手錶,凌晨三點十七分。
整場絞殺,用時不到二十分鐘。
他拿出光膜手機,撥通艾娃的加密線路。
「獵鷹交代,五十二層有汽車炸彈,B3層有逃生隧道。」
「大衛身邊只剩九個人。」
「收到。」
艾娃的聲音恢復了從容。
「我正在調取B3層的建築藍圖。」
王振華掛斷電話,轉身望向金茂大廈的方向。
八十八層的大廈在雨霧中若隱若現,五十三層的燈光還亮著。
大衛還在等他的收割者,他永遠也等不到了。
王振華豎起風衣領子,走向停在外圍的邁巴赫。
他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楊琳。
「去金茂大廈,趁他還沒反應過來。」
楊琳坐進副駕駛。
錳鋼短刀上還帶著未乾的血。
引擎啟動,邁巴赫駛出虹橋機場,匯入空曠的延安路高架。
黃浦江對岸,陸家嘴燈火通明。
金茂大廈聳入雲層,是上海最醒目的建築。
大衛還不知道,他最精銳的十二個手下,已經全部死在機場跑道上。
王振華正坐在高架上,以一百六十碼的速度,朝他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