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四十分。
東方泛出灰白,江上霧氣未散。
陸家嘴的樓群,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金茂大廈B1層車庫入口。
趙龍蹲在消防栓旁,對講機貼著嘴唇。
「B2層清空,B3層七號車位那輛雪佛蘭。」
「四個輪子卸了,發動機艙里塞了追蹤器。」
「外白渡橋的隧道呢。」
王振華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兩頭用切割機焊死了,鐵板三公分厚。」
「坦克也撞不開。」
「好,你帶五十人封鎖B1到B3全部車道。」
「一隻蚊子都不許飛出去。」
王振華掛斷通訊,抬頭看了一眼大廈正門。
凌晨的金茂大廈,只有值班保安和零星的物業。
柳川英子已提前半小時帶人進入。
六個松葉會成員從員工通道潛入安保中心。
所有攝像頭的畫面,已被切換成循環錄像。
五十二層以下的消防通道,也已布控。
每隔兩層,就有一個三人小組截斷退路。
王振華站在大廈北側的貨梯入口。
李響在他右側,右手擱在戰刃刀柄。
宋欣在左側,換了身黑色緊身運動服。
長發用皮筋紮成低馬尾。
腰間別著一把開了刃的錳鋼短刀,是楊琳給的。
兩小時前,夜色會所門口。
宋欣擋住準備出發的王振華。
「帶上我。」
「你不用去。」
「陳德勝的人我管了十五年,我不怕打架。」
「讓我跟著,絕對有用。」
王振華看了她三秒。
「怕死嗎?」
「跟著你死,總比一個人活著強。」
王振華沒再說話。
他抽出楊琳腰上的備用短刀,扔給了她。
此刻,楊琳正帶著八個人在外圍。
他們分布在大廈東西兩側的街面。
三輛黑色GL8堵在世紀大道與銀城中路的交叉口。
如果五十三層有人跳窗,他們負責收屍。
五點五十五分,貨梯到達五十二層。
液晶屏的數字跳到52,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
白色燈光照亮一條空蕩長廊。
兩側辦公室全都上了鎖。
地面鋪著灰色方塊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李響第一個跨出電梯。
他側身貼牆,戰刃出鞘三分。
目光從左掃到右,在走廊盡頭的消防燈上停了一秒。
「沒人。」
王振華走出電梯,右手插在風衣口袋。
他左手拿著光膜手機。
屏幕上是艾娃實時推送的五十三層熱成像圖。
九個紅色光點,分布在不同區域。
六個集中在主辦公區,兩個在電梯廳。
最西側獨立房間裡的紅點,就是大衛。
「消防櫃。」
王振華偏頭示意。
李響快步走到走廊中段。
紅色的鐵皮櫃門沒有上鎖。
他用刀尖撬開櫃門。
裡面沒有滅火器。
只有四塊磚頭大小的C4塑性炸藥。
炸藥用黑色膠帶固定在隔板上。
引爆器是手機遙控裝置,SIM卡信號燈還在閃。
李響拔掉引爆器上的SIM卡,掰斷扔在地上。
「拆乾淨了。」
王振華收起手機。
「上。」
三人沿消防樓梯向上走了一層。
五十三層的防爆門橫在面前。
十公分厚的灰色鈦合金門板,鉚著六顆碗口大的螺栓。
李響活動手腕,後退兩步。
他雙手握住刀柄,戰刃完全出鞘。
航空級鈦合金刀身,在應急燈下泛著金屬啞光。
刀尖插進門框與牆體的縫隙,向外撬動。
金屬摩擦聲尖利刺耳,鉸鏈在蠻力下變形。
三十秒後,第一個鉸鏈斷裂。
又過了二十秒,第二個鉸鏈被撬飛。
金屬鉸鏈彈在牆上,發出脆響。
整扇防爆門失去固定,向內傾倒。
王振華上前一腳踹出。
幾百斤重的鈦合金門板砸在地板上。
整層樓都為之一震。
門倒下的瞬間,兩柄飛刀從黑暗中射出。
李響平舉戰刃橫擋。
刀身與飛刀相撞,濺出一串火星。
兩柄飛刀被格開,嵌進側面牆裡。
兩個穿戰術背心的黑水安保,持刀從走廊深處衝來。
宋欣從王振華身後閃出。
她低姿切入,直逼右側安保人員的內側。
短刀由下向上撩起,刀鋒划過對方持刀的手腕。
那人吃痛鬆手,戰術刀脫手落地。
宋欣順勢反手回刀,刀柄砸在對方太陽穴。
男人應聲栽倒。
管著虹口三千人十五年,她的地位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李響的戰刃一記下劈。
壓住對方交叉格擋的匕首。
刀身切斷匕首護手,劈進鎖骨四公分。
他趁對方未倒,左手掌根拍在其下巴上。
頸椎骨折聲清脆。
兩個門衛,八秒內解決。
走廊盡頭,主辦公區大門半掩。
門裡傳來急促的英語對話,還有拆卸設備的動靜。
王振華的無名指擰動白金戒指,釋放電磁脈衝。
辦公區裡的對話聲停了一瞬。
緊接著,騷動四起,叫罵聲更亂。
通訊被切斷,這群人瞬間成了瞎子。
王振華走過長廊。
他踩上砸變形的防爆門,皮鞋踏著鈦合金髮出悶響。
他推開主辦公區的大門。
六個安保圍著會議桌。
桌上攤著半拆的通訊設備和幾台筆記本電腦。
一個板寸頭白人,正把硬碟往挎包里塞。
六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大門方向。
王振華站在門框裡。
風衣上沾的虹橋機場雨水,正順著衣角滴落。
「你們老闆大衛在哪。」
六人目光交匯,立刻抄起手邊的武器。
碳纖維棍,戰術短斧,格鬥匕首。
李響跨步上前。
六個失去通訊的安保,面對李響和宋欣,潰不成軍。
最長的一個撐了四十秒。
最短的那個,刀都沒拔出來,肘關節就被刀背砸碎。
王振華全程未動手。
他穿過倒地的人群,走向最西側那扇緊閉的門。
木門沒鎖。
他推門而入。
金髮藍眼,鷹鉤鼻的大衛正坐在辦公桌後。
他右手端著加冰的威士忌。
左手擱在桌上,旁邊是沒了信號的衛星電話。
對面的沙發上,沈知遠縮成一團。
他身上那套阿瑪尼西裝,布滿乾涸的污漬。
臉上的皮鞋印,已變成青紫色。
看到王振華的瞬間,沈知遠身體抖了一下。
大衛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比王振華矮半個頭,卻依舊挺著胸膛。
「你闖進了美國政府的辦公場所。」
大衛的中文很流利。
「這裡是合法租賃區域,享有與領館同等的外交保護。」
王振華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他右腿擱在左腿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的十二個收割者,現在都在虹橋機場的貨櫃里。」
大衛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今天下午,那些箱子會上一條去公海的貨船。」
王振華掏出手機。
他劃開一張照片,推到桌面上。
照片裡是機場貨運通道,地面積水混著血水。
畫面邊緣,能看到半截反曲刀和一隻戰術靴。
大衛的眼神一滯。
沈知遠從沙發上跳起,大喊大衛的名字。
「閉嘴。」
大衛和王振華同時開口。
空氣安靜了三秒。
大衛重新坐下,把杯里最後一塊冰含進嘴裡嚼碎。
「你想怎樣?」
王振華笑了。
他側過身,對門口的李響下令。
「把那台衛星電話給我修好。」
李響在牆邊電源箱裡找到備用天線接口。
他一手接線,一手擰螺絲。
三十秒後,衛星電話恢復信號。
王振華拿起聽筒,看著大衛。
「撥通你在華盛頓總部的直線。」
大衛的目光陰沉,注視著王振華的臉。
「你要幹什麼。」
王振華把聽筒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之前說,我惹不起深淵。」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
「我倒想聽聽,深淵總部知道你賠光了上海的底牌。」
「還會不會,保你的命。」
窗外,上海的天際線已被朝陽染成橘紅。
大衛的臉色,比窗外的晨霧還要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