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十五分。
赤坂那間百年料亭被黑壓壓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超過兩百名穿著深色西裝的極道分子分散在庭院外圍的街巷裡。
胸口別著松葉會徽章的男人三五成群地站著抽菸。
庭院內部的防線全被渡邊義男的直系組員接管了。
料亭二層最大的包廂里跪坐著七位頭髮花白的元老
面前的懷石料理早就涼透了。
渡邊義男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他面前擺著用來宣布代行會長職務的草稿。
那張薄薄的紙現在已經被他揉得邊角發皺。
井上武坐在他左手邊第二個位置,寬闊的肩膀把和服撐得緊繃。
他身後站著四個從大阪帶過來的心腹。
每個人的手都搭在腰間的肋差刀柄上。
這頭關西的老虎終於沒忍住。
他一巴掌拍在矮桌上,震得茶杯翻倒在地。
茶水順著塌塌米縫隙流淌。
「渡邊你少拿糊弄小弟那套來對付我們。」
井上武的聲音洪亮粗獷。
「會長下午六點就咽氣了,你把消息扣到八點才通知兄弟們。」
「你是想把我們騙到這裡一網打盡好自己坐那個位子。」
渡邊義男抬起眼皮看著他,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下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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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你帶了三百號人連夜進京,難道是來給會長奔喪的。」
渡邊反唇相譏。
「我封鎖消息是為了防止底下人亂陣腳。」
「倒是你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做派,才是真把松葉會的規矩踩在腳底下。」
對面的田中誠一郎縮在靠拉門的角落裡。
這個掌控著松葉會所有海外資金的老狐狸一直在擦著額頭上的汗。
他的眼睛不斷瞟向緊閉的木造拉門,計算著自己衝出去需要幾秒鐘。
今天這場局從一開始就透著邪門。
井上武冷笑一聲,直接拔出腰間短刀。
刀刃在包廂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氣。
「就算按規矩算也是大家一起選。」
井上武站起身,刀尖指著渡邊。
「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個交代,大家就帶著刀子回去見真章。」
包廂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渡邊身後的保鏢也齊刷刷地抽出了武器。
就在兩派人馬即將在這間古色古香的屋子裡見血的時候。
樓下大門處傳來一聲巨響。
一團耀眼的火光沖天而起,連帶著震碎了二樓整排木製窗欞。
玻璃殘渣夾雜著木屑劈頭蓋臉地砸進包廂。
兩名元老來不及躲避,當場被碎玻璃劃破了頸動脈。
鮮血噴濺在原本淡雅的紙拉門上。
驚呼聲和怒罵聲還沒在包廂里成型。
一陣密集的微型衝鋒鎗掃射聲就從樓梯口傳了上來。
戰術靴踩碎木地板的腳步聲沉重且專業。
布萊恩帶著二十名全副武裝的深淵僱傭兵撞開了料亭正門。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戰術背心,臉上戴著防毒面具。
手裡端著的MP5衝鋒鎗噴吐著半米多長的火舌。
樓下那些習慣了用武士刀和手槍解決問題的極道分子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
一排子彈掃過去,站在樓梯口試圖抵抗的三個黑衣人被打成了篩子。
血肉模糊的屍體順著台階滾落下去。
深淵的小隊展現出了極度冷酷的專業素養。
他們三人一組形成戰術切角,沒有多餘的廢話和動作。
見到拿武器的人就直接瞄準胸口和腦袋扣動扳機。
布萊恩走在隊伍中間,手裡的格洛克接連點名了兩個試圖從側面迂迴的保鏢。
他抬手打了個手勢。
兩枚震撼彈被順著樓梯扔進了二樓走廊。
刺眼的白光和能夠穿透耳膜的巨響在狹窄的空間裡爆發。
包廂里的極道分子大多抱著腦袋慘叫著倒在地上。
井上武勉強用手肘撐著地面,耳朵里流出兩道血線。
他試圖握緊散落在一旁的短刀。
深淵的戰術小隊踹開那扇被震得破爛不堪的拉門。
四支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屋裡所有還能動彈的人。
布萊恩踩著滿地狼藉走了進來,目光在屋裡掃視了一圈。
他在角落裡找到了捂著耳朵瑟瑟發抖的田中誠一郎。
「那是我們的目標。」
布萊恩指著田中下達指令。
「帶走。」
兩名僱傭兵大步走過去,根本不顧旁人的反應,直接揪住田中的衣領把人硬生生往門口拖。
渡邊義男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手裡舉著一把南部制式手槍。
「這是松葉會的地盤。」
渡邊嘶啞著嗓子咆哮。
還沒等他扣下扳機,側面的一連串子彈直接打碎了他持槍的手腕。
南部手槍掉在血泊里。
赤坂料亭的內外交戰已經完全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而距離料亭三百米外的一棟高層寫字樓天台上。
夜風帶著幾分寒意吹拂過粗糙的水泥地面。
王振華靠在天台邊緣的女兒牆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萬寶路香菸。
鼻樑上架著那副透視墨鏡。
夜幕中的一切廝殺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楊琳穿著那身黑色緊身作戰服站在他右側。
手裡舉著一支帶有熱成像功能的高倍戰術望遠鏡。
鏡片的反光偶爾掠過她那張繃得極緊的臉。
「深淵的人進去了。」
楊琳的聲音沉穩得沒有半點起伏。
「戰術動作很熟練,三組交替掩護,用的是震撼彈清場。」
「他們帶上了田中誠一郎,正在準備從西側防火梯撤退。」
李響站在斜後方的陰影里。
他的手始終搭在那把長刀的刀柄上,肩膀和小臂的肌肉線條微微隆起,隨時準備暴起出刀。
「老闆。」
李響低聲開口。
「兄弟們都埋伏在他們撤退的必經之路上。」
「只等您一句話就能把他們包餃子。」
王振華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目光穿過街道看向那片火光閃爍的庭院。
極道分子正在毫無章法地往裡面涌。
但面對深淵僱傭兵組成的交叉火力網,這種沒有任何戰術素養的衝鋒只是在增加屍體數量。
周圍五條街道的制高點和暗巷裡。
趙龍帶著四十名七殺堂老兵在黑暗中按兵不動。
他們每個人都配備了統一的夜視儀和消音武器。
這是整場局中最致命的一把刀。
「再等等。」
王振華把香菸在牆垛上磕了兩下。
「深淵這幫人帶的彈藥有限,一旦被外圍那兩百號極道分子咬住,就必須消耗大量精力。」
「等他們把松葉會最後一點脾氣打沒,子彈也快打空的時候,才是我們收網的最佳時機。」
楊琳放下望遠鏡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裡藏著某種屬於軍人對戰術完美的認可。
她從腰間的戰術包里摸出一副防切割戰術手套丟給王振華。
「戴上。」
楊琳在夜風中整理了一下自己領口的拉鏈。
「你下午剛說過他們手裡有神經毒劑。」
王振華接住手套,嘴角扯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當著楊琳的面將手套慢條斯理地套在指節分明的手掌上。
街對面的料亭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布萊恩帶著小隊拖著田中誠一郎從二樓的防火梯順利下到了庭院西側的停車場。
他們用連續的火力壓制逼退了試圖靠近的幾個殘存保鏢。
五輛黑色阿爾法商務車的引擎正處於怠速狀態。
就在布萊恩的腳即將踏上商務車踏板的瞬間。
一輛被裝滿汽油桶的麵包車從斜刺里瘋狂撞向車隊的第一輛車。
駕駛室里的那個松葉會成員頭上綁著白布條。
這是一次不要命的復仇衝撞。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停車場迴蕩。
第一輛商務車和那輛麵包車一起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
衝擊波把距離最近的兩名僱傭兵掀翻在地。
布萊恩的防毒面具被震裂了一道縫隙。
四面八方的巷子裡開始湧出更多的極道分子。
哪怕他們手裡只有砍刀和鋼管。
那種被踐踏了尊嚴後的瘋狂讓他們暫時忽視了槍林彈雨。
「該死的。」
布萊恩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舉起手槍射倒兩個沖在最前面的瘋子。
「全員放棄車隊。」
「帶上目標轉移到步行撤退預案通道。」
深淵小隊立刻改變戰術。
剩下的人將田中誠一郎圍在中間,靠著微沖最後幾梭子彈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血路。
他們踩著屍體和碎玻璃,一頭扎進了停車場後方那條沒有路燈的狹長巷道里。
這條巷子足夠偏僻,是他們事先規劃好的B計劃逃生路線。
布萊恩一邊警惕著身後的追兵,一邊命令手下加快腳步。
田中誠一郎體胖氣喘,幾次跌倒又被硬生生扯起來。
這幫僱傭兵的呼吸節奏已經因為高強度交火開始變得粗重。
巷子深處靜得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濃郁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冷空氣里。
布萊恩握著槍的手心出了汗。
多年的僱傭兵生涯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他慢慢停下了腳步。
前方三十米外那盞昏暗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李響手裡提著那把泛著冷光的高合金戰刃。
刀尖斜指著地面,血槽在路燈下閃過一抹森然。
而在巷子兩側四層的居民樓屋頂邊緣。
幾十個戴著四目夜視儀的黑影無聲無息地探出了上身。
消音槍管在黑暗中構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立體殺戮網。
趙龍趴在右側屋頂的水泥護欄後。
十字準星穩穩套在布萊恩那顆剛被震裂了防毒面具的腦袋上。
手裡的對講機里傳來電流輕微的沙沙聲。
布萊恩帶來的那十幾號人瞬間做出了戰術防禦姿態。
但這毫無意義。
他們頭頂上方至少有四十支填滿了子彈的自動步槍在等著他們。
這條巷子就是為他們準備的最終歸宿。
寫字樓天台上的夜風越來越冷。
王振華將那根沒點的香菸從嘴裡拿下來。
他走到天台最前沿,雙手撐著冰涼的石圍欄。
俯瞰著那條被死神籠罩的深巷。
楊琳走到他身側,夜視儀掛在胸前。
她不需要再看了,因為戰鬥的結果已經在布局完成的那一刻註定。
「子彈快打光了的狗,連叫聲都不好聽了。」
王振華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
「讓趙龍動手。」
「留著布萊恩的一隻手拿著那個神經毒劑的瓶子。」
楊琳按下通訊器的發話鍵。
「清空他們。」
命令下達的零點五秒後。
狹長的巷道里響起一陣急促且沉悶的金屬風暴聲。
加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同時開火。
幾十道微弱的槍口焰在居民樓頂端閃爍。
下面的深淵僱傭兵甚至連抬頭尋找火力點的機會都沒有。
戰術防彈衣在如此密集的交叉射擊下形同虛設。
人體被子彈撕裂的沉悶聲響在巷子裡接連爆起。
血霧在沒有風的巷道里緩緩升騰。
那些剛剛在料亭里不可一世的殺戮機器成片栽倒在血泊中。
布萊恩的右腿中了兩槍。
他身邊的手下已經全部躺平。
連那個用來當籌碼的田中誠一郎也被兩發流彈打穿了肩膀,倒在一旁哀嚎。
布萊恩依靠著牆壁勉強站立。
手裡的格洛克早就被打飛。
他顫抖著手伸向戰術背心的內側夾層。
那裡裝著那支代號為GX12的神經阻斷劑。
只要把它在這個半封閉的巷子裡砸碎,這裡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李響的動作比他快了整整一秒。
戰備靴猛踏地面,夾克衫的衣角在夜風中翻飛。
三十米的距離他只用了不到一秒。
那把鈦合金戰刃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半月弧光。
刀鋒切過布萊恩的右側肩關節下方。
血柱噴涌而出,那隻握著細長玻璃管的斷臂順著牆壁滑落。
布萊恩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李響翻轉刀背重重砸在他的後頸窩處。
高大的白人僱傭兵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掉落的那截斷臂里,手指仍然捏著那支致命的透明試管。
一切歸於死寂。
王振華站在數百米外的天台上收回了目光。
他轉身走向樓梯間。
「把布萊恩和田中帶回安全屋。」
王振華腳步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另外讓石川去告訴井上武。」
「他要是想在這個晚上活下來,就帶著他那三百人老老實實呆在據點裡。」
「明天一早,我會讓這片地盤改姓柳川。」
楊琳看著男人那寬闊硬朗的背影,快跑兩步跟了上去。
樓道頂端的感應燈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夜的東京註定無眠。
這局吃掉深淵和松葉會的棋,已經到了最後落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