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貼著脖頸划過的涼意尚未散盡，林燁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腹輕輕搭上君夜架在自己頸間的刀身。
指尖順著刀鋒緩緩上移，將那致命的鋒芒一寸寸推離自己的咽喉。
「呵呵，好吧，我認輸。」
清朗的笑聲落下，他頓了頓，雙臂緩緩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態，隨後才慢慢放下雙手。
「不得不承認，「傲慢」，你這個雙重幻術實在是精彩，恐怕未來會有不少人和我一樣栽在你這招上吧？」
旁人聽著只當他是輸得坦蕩。
可只有林燁自己清楚，此刻牙關已咬得有多緊，後槽牙幾乎要被自己咬碎。
血腥味在口腔里悄然瀰漫。
完敗。
徹徹底底的完敗。
他甚至都沒有把白義之前和自己提起過的「傲慢」那套黑耀石一樣的鎧甲逼出來。
短短几個月時間，這個曾經只有自己放水才能和自己過兩招的傢伙，是如何將心魔的特殊能力和身魔的廝殺技巧提升到如此程度的？
林燁心中翻湧著不甘與疑惑，更讓他煩躁的是，今晚這一場切磋之後，自己在魔種世界中經營多年的不少隱形資源——
那些潛伏在人類高層的眼線、黑市中「食物」市場、甚至一些依附於自己魔種勢力——恐怕都會因為這場失利而動搖，轉而向勢頭正盛的「傲慢」靠攏。
想要得到就必須準備好失去，這個道理林燁比誰都懂。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實力不夠，沒能守住這份優勢。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騰，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眼底的陰霾一時難以散去。
君夜見林燁主動投降，緊繃的身體也鬆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滴汗水滑進衣領。
然而，心底深處卻莫名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痛快。
像是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未能盡興宣洩，又像是一把燃著烈火的刀刃沒能砍到最堅硬的骨頭——
不夠。
還不夠。
這股暴戾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君夜強行壓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躁動，那股渴望廝殺、追求極致破壞的衝動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的理智。
他只能暫時將那些瘋狂的想法壓在心底，後面再找機會發泄出去。
手腕輕翻，手中的「彼岸」長刀便收回刀鞘。
下一秒，原本鋒芒畢露的「彼岸」長刀便重新化作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導盲杖。
作為這次致勝的關鍵，雙重幻境也是他臨場時想出來的一個奇招。
作為幻術的衍生，讓對方放鬆警惕，從而深陷另一個幻境之中。
與之相對的，若是能進一步開發，或許還能做到三重幻術、四重幻術，甚至五重幻術……理想狀態下，如果自己的精神力足夠支撐，讓對方陷入無限循環的幻境也並非天方夜譚。
但他很清楚，這只是當前的奢望。
剛才面對意志力極強的林燁，僅僅維持雙重幻境就已經耗盡了他大半的精神，額頭滲出的冷汗滑落，視線都有片刻的模糊。
想要實現無限幻境，還差得太遠。
「好了，既然兩位的切磋結束了，就重新進來商討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
直到白義開口，率先轉身走進不遠處的教堂，周圍觀戰的魔種們這才從剛才那場「切磋」中緩過神來，紛紛收起面具下臉上的震驚。
這些魔種中不乏S級強者，他們平日裡在各自的領域都是一方霸主，可此刻面對「七大罪」的幹部們，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們早就知道自己與SS級的魔種之間有著巨大的實力差距。
但每一次親眼目睹這種層次的對決，依舊會被那種氣勢所震撼，心底的敬畏之心也愈發夯實，不敢有絲毫懈怠。
教堂門口的廊檐下。
蘇硯秋雙手抱胸，黑色的皮衣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臉上戴著「暴食」面具，面具下的猩紅瞳孔肆意打量著周遭的氣氛。
她的手指有節奏地輕點著胳膊，發出輕微的叩擊聲，在寂靜的環境格外清晰。
雖然「傲慢」和「欲望」的這場切磋來得突然，但卻恰好達到了她之前預想的立威目的。
接下來只需沉澱幾日，這場對決的消息便會像潮水般擴散開來，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到時候。
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便會徹底安分下來，後續的計劃也能更加順利地推進。
「付一，我會讓你後悔當初沒有殺掉我的，這份仇恨，我從未忘記。」
蘇硯秋的嘴唇微動，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身旁的沈老頭瞥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後輕輕嘆了口氣，自顧自地掀開面具的一條縫隙，將手中的酒瓶湊到嘴邊，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嗆得他咳嗽了幾聲，臉上卻泛起不正常的熏紅，似乎想用酒精來麻痹心中的自己。
君夜邁步朝著李君蘭走來。
「不錯嘛，比姐姐還要厲害了。」
李君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然後將手中風衣遞給他。
「剛才真的很帥哦～」
君夜接過風衣重新披在身上，寬大的衣擺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
這時，林燁拍著身上的灰塵走了過來，李君蘭不用想都能猜到他面具下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只見林燁厚著臉皮上前問道。
「我呢？我怎麼樣？剛才的表現不算差吧？」
李君蘭斜睨了他一眼。
「你？馬馬虎虎吧～」
「馬馬虎虎？」
林燁輕笑一聲。
「這算是我迄今為止從你那裡聽到的最高評價了～」
「哦？是嗎？」
李君蘭挑了挑眉，回想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樣。不過這也不能怪她，誰叫這傢伙的壞毛病老是收不起來。
就在林燁還想繼續和李君蘭扯皮時，李君蘭立刻伸出手將他打住，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好了好了，我可不想繼續再和你在這種小事上爭吵半天，更何況其他人還等著呢。」
見李君蘭像躲瘟神一樣躲著自己，林燁也不生氣，只是聳了聳肩，識趣地閉上了嘴，和君夜並排走進了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