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七幫葉天臨扶著鼓囊囊的行李袋走了沒幾步,眼角餘光忽然掃過出站口的方向。
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人流邊緣, 其中那道微微佝僂的身影在她眼裡最是扎眼。
姜沉舟原本不苟言笑,布滿溝壑的臉上難得的漾著一點笑意,正朝著她輕輕揮手,掌心粗糙的紋路在陽光下看得真切。
姜七七的眼睛瞬間一亮,猛地鬆開托著行李袋的手掌,整個人就像只掙脫韁繩的小馬駒,蹦蹦跳跳地沖在最前面。
烏黑的馬尾辮在身後甩得老高,發梢掃過空氣帶起細碎的風,混著車站裡淡淡的消毒水味與煙火氣,跑了幾步就回頭喊一聲。
「你們快點快點!爺爺他們還在等著咱們呢!」
沒了她的支撐,身後的葉天臨重心陡然一歪,後背重重向後仰了下,腰腹猛地繃緊,踉蹌著後退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行李袋的肩帶勒得肩頭一陣發麻。
「姜七七!!!」
他咬著牙追上去,額角青筋跳得厲害,嘴上沒停地吐槽,語氣里滿是無奈的火氣。
「要不是幫你背這堆破行李,我早就到了!你這丫頭能不能有點良心?」
吐槽歸吐槽,他還是攥緊行李袋的肩帶,指節泛白地往上提了提,加快腳步往前趕。
姜七七這妮子到底都裝了些什麼?沉得像扛了塊灌滿鉛的大石頭,壓得他肩膀又酸又麻。
可前面的姜七七像是完全沒聽見他的抱怨,依舊笑得沒心沒肺,眉眼彎成兩道月牙,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歡喜,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飄起來。
轉眼她就跑到了姜沉舟面前,仰著小臉蹭了蹭爺爺的手心,軟乎乎的聲音撒著嬌。
「爺爺!我回來啦!」
姜沉舟伸手摸了摸孫女的頭頂,粗糙的掌心蹭過她柔軟的發頂,混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暖意,笑著問道。
「七七,大學生活怎麼樣?沒給天臨他們添麻煩吧?」
姜七七吐了吐粉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大學生活可好玩了!上課、社團忙不停,還有好多好吃的,而且我才沒有給葉天臨那傢伙添麻煩呢!」
話音剛落,葉天臨就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臉紅脖子粗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只見他手指著身後的大行李袋,話都說不連貫,憋了半天只擠出幾個字。
「姜七七,你……你……你……」
姜七七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愣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對,自己那堆沉甸甸的行李袋,還在葉天臨身上背著呢!
她趕緊捂著嘴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朝著葉天臨晃了晃,又沖他擠了擠眼睛,眼底滿是帶著笑意的「威脅」!
『 這丫頭又拿黑歷史威脅自己!!!』
葉天臨心裡的火氣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牙咬得咯咯響,腮幫子鼓鼓的,卻只能硬生生把後半句控訴咽了回去,連額角的青筋都蔫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憋屈,背著行李袋走到家長們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昧著良心對姜沉舟說。
「姜爺爺,您放心,姜七七絕對沒給我們添麻煩。」
「這個行李袋我是看太沉了,主動幫她背的,不費勁,一點都不費勁,就當鍛鍊身體了。」
「噗嗤!」
葉錚站在一旁,看著兒子口是心非、硬撐著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旁邊的蕭美玲也憋了半天,此刻終於忍不住跟著輕笑起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葉天臨嘴角狂抽,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真是沒見過這麼坑兒子的父母!
給自己的黑歷史就算了,哪有你們這麼拆台的?!
姜沉舟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瞭然,伸手從葉天臨肩上接過行李袋,看似隨意地往自己身後一背,動作乾脆利落,輕鬆得像是拎了個空袋子,連肩膀都沒晃一下。
葉天臨看得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心裡驚濤駭浪——那袋子明明沉得要命,壓得他肩膀都快塌了,姜爺爺怎麼背得這麼輕鬆?
不愧是能教出姜七七那種身手,果然姜爺爺深藏不露啊!
姜沉舟拍了拍葉天臨的肩膀。
「好了,我家這個丫頭什麼德行,我自己清楚,嬌縱慣了,添麻煩是難免的。」
「天臨,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她,以後還麻煩你多費心了。」
葉天臨縱然心裡有萬般不願意,可看著姜沉舟溫和又帶著期許的眼神,再想到自己被拿捏的黑歷史,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語氣僵硬又恭敬。
「姜爺爺您客氣了,應該的,都是同學,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另一邊,君晝扶著君夜慢慢走過來,目光剛落在不遠處的君涯和林琳身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隨即立刻用力揮了揮手,又輕輕拉了拉君夜的衣袖,指尖帶著雀躍的力道,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說道。
「夜哥,爸媽就在前面呢!」
君夜收回原本落在姜沉舟身上的感知,朝著君晝的方向輕點了點頭。
手裡的導盲杖輕輕敲著地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節奏平穩,一步步跟著君晝向前走去。
黑色的綢緞蒙著他的雙眼,卻也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林琳挽著君涯的胳膊快步走過來,心疼地微微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兩人的頭頂。
指尖觸到君晝發間的微涼,又輕輕撫過君夜蒙眼的綢緞邊緣,語氣里滿是心疼,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你看你們,出去一趟回來都瘦了這麼多,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君晝能聽出媽媽話里的另一層意思,帝都的風波早已傳到九龍市,媽媽定是擔心了許久。
她鼻頭突然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溫熱的濕意涌了上來,卻不想讓爸媽再擔心,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的濕意逼回去,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語氣輕快得像是在撒嬌一樣。
「哪有吃苦呀,那邊的老師和同學都可好了,我和夜哥還交了好多新朋友呢,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吃的也好,就是有點想家裡的菜了~」
林琳看著女兒眼底的真誠與強裝的輕鬆,心裡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伸手理了理她額前凌亂的碎發,指尖帶著溫柔的暖意
「那就好,你們好好的,爸媽就放心了。想吃什麼,媽這幾天天天給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