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戰火暫歇,迎來了難得的和平時期。
君晝本以為,君夜會回來。
會和她、和父母一起。
推動人類與魔種共處的方案。
可等來的消息,卻是「傲慢」要以歐陸魔種代言人的身份,坐鎮他親手建立的「囚籠」,調控新秩序的細節,歸期未定。
她以為,他們還要很久,很久很久才能再次相見。
可此刻。
他就站在她面前。
外貌變了。
氣質變了。
心境變了。
但他依舊是她的夜哥。
「我……」
君晝吸了吸鼻子,鼻尖泛著酸,她慌忙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就是想試試,喝醉是什麼感覺而已。」
君夜聽了,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空氣傳過來,帶著熟悉的感覺。
「現在知道是什麼感覺了嗎?」
「嗯……知道了。」
君晝的聲音悶悶的,尾音微微發顫,泄露了心底壓抑不住的情緒。
君夜看著她泛紅的耳廓,有些不明所以,卻沒再多問。
他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斟酌著什麼話題,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沉默。
「小晝,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突然回來?我記得你和爸媽,都在帝都那邊吧?」
君晝乖巧地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的邊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但和對父母以及對好友不同。
「我喝了點酒,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突然很想回家看一看。」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底還盛著未散的酒意,語氣卻無比認真。
「很想很想。」
若是讓那些和她一起浴血奮戰過的執行官們看到這一幕,怕是要驚掉下巴。
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殺伐果斷的女武神,竟然會露出這般模樣。
君夜也微微一怔。
這樣的畫面,太過熟悉。
熟悉得讓他想起從前,想起那些沒有戰火、沒有紛爭的日子。
這樣的畫面很熟悉,這也是他們兩人之前慣用的相處模式。
他們會像真正的兄妹一樣。
會像家人一樣互相幫助。
會包容對方的缺點。
會時不時開一點小玩笑。
……
君夜很喜歡和君晝這樣的相處,就像兩人真的是親兄妹一樣,實際上兩人心裡也的確一直在這麼想。
他試著將眼前的君晝和心裏面一年前的她放在一起,卻怎麼也無法重合。
現在君晝依舊不是當初那個心懷正義與熱忱,覺得世間非黑即白的小女孩了。
短短一年,時光到底是把他們都磨成了不一樣的模樣。
君夜收回思緒,輕聲解釋道。
「我在歐陸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人類和魔種共處的模式,「試驗區」那邊還需要時間驗證。」
「我和「暴食」交接了工作,回來推進璃國這邊的改革。」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本來,我只是打算晚上來這裡歇歇腳,明天再去帝都找你們。」
「只是覺得這屋子太冷清,便把客廳的燈開了,剛睡著,就感知到樓下有開門的動靜,穿好衣服下來,就看到你了。」
君晝看著他溫和的眉眼,忍不住彎起嘴角,眼底的迷茫散去幾分,清明中夾雜著笑意。
「那看來,咱們還是挺有默契的。」
一個話題落下,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帶著疏離與尷尬,反而透著幾分心安的愜意。
他們都沒有說話,靜靜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良久,君晝才抬起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一樣的說道。
「你那邊……很辛苦吧?」
君夜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想起身伸手去揉一揉她的頭髮,但也止步於想法。
「還好。」
兩個字。
輕描淡寫。
沉默再次蔓延。
君夜的目光落在她重新握在手中的長劍上,主動開口,打破了寂靜。
「這柄劍,用起來如何?」
君晝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墨劍,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
「每次握著它的時候,我都覺得……好像是在和夜哥你一起並肩作戰一樣。」
君夜的心,倏地就鬆了下來。
他想起在歐陸的那段日子。
魔種內部的五大勢力,最初分歧重重,摩擦不斷。
「七大罪」與「上神教」合作十分密切,讓其餘三大組織不得不抱團取暖,才能勉強與之抗衡。
魔種的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
以理服人。
誰拳頭大。
誰就有理。
在一次自己帶著任務和「鏡中人」「友好切磋」的時候。
雖然最後成功的「勸說」「權杖」加入了他們的計劃,但「鏡中人」作為SSS級魔種,實力毋庸置疑。
也是在那時,他看著自己斷裂的觸手,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他讓朱項莊將這些觸手以及鎧甲碎片融合,鍛造出了這柄長劍「神具」,品質絕對要比當時君晝的那柄武器好得多得多。
戰場紛亂,他尋了個機會,將長劍交給父親,托他務必轉交給君晝。
空氣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一次的沉默。
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都要久。
過了半晌,兩人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眼底泛起一抹堅定,同時微微彎腰低頭。
「對不起,小晝(夜哥)!」
話音同時落下,兩人又同時抬起頭。
四目相對,眼底都盛著笑意。
那些積攢了一年的隔閡與愧疚,仿佛在這一聲道歉里,煙消雲散。
他們看著彼此的笑臉,恍惚間,像是回到了當初。
君夜仰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噙著笑意問道。
「話說,小晝,你當年送我的那隻玩具熊呢?」
君晝吐了吐舌頭,眉眼彎彎。
「在帝都啊,在夜哥你的房間裡。」
君夜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昏黃的吊燈,眼底漾著溫柔的光。
「這樣啊……」
他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君晝,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我們明天就回帝都,回家。」
君晝用力點了點頭,臉上揚起一個和一年前一模一樣的、燦爛的笑容.
「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