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聞言，忽然輕笑一聲，腦海中許多面孔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掠過，每一張都清晰無比，烙印在他的心底。
「哪有什麼值不值得。」
他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像是藏著無盡的黑夜。
「只是不得不這樣做罷了。」
王蒼深深地看了君夜一眼，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義肢型「神具」上，兩人在半年前的戰爭里他們交手過許多次，每次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曾經恨過君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他逐漸了解到當年的真相，了解到君夜的計劃，那份怨恨漸漸消散了。
在其位，謀其職。
當年的他們，立場不同，刀劍相向是必然的結果，他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怪自己的弱小。
而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男人，他的心中只剩下尊敬。
君夜所做的一切，看似瘋狂，實則是在為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尋找一條生路。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能在他的手中存續下去，那他必將被萬人傳頌，名留青史。
王蒼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和君夜的妹妹。
他真的希望，她們能親眼看到一個沒有魔種威脅，和平美好的世界，哪怕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既然他們之前沒有阻止你，那以後，便真的沒有機會了。」
王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
「一旦世界各勢力達成共識，加入你的計劃，那他們敢跳出來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畢竟沒人願意與整個世界為敵。」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明顯的疲憊。
「我先回去了，鷹派那邊，我會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君夜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看著王蒼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開了窗戶。
窗外的風帶著都市的喧囂撲面而來，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的車水馬龍，街道上行人匆匆，車輛川流不息，一派繁華景象。
如果他失敗了，這一切，都會化作灰燼吧？
而且，還是經他的手。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世界的命運。
一旦失敗，整個人類文明都可能走向毀滅，但什麼都不做，拿結果必然是毀滅。
從他決定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就只能一往無前。
……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君夜的思緒。
他收斂了心中的複雜情緒，恢復了平靜的神色，淡淡說了聲。
「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君晝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身白色作戰服，長發紮成馬尾方便行動，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安。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君夜站在窗前的背影，那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寂寥，仿佛被全世界孤立，壓得她心裡沉甸甸的，像是墜了一座大山。
君夜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他並沒有展開感知，以為是麗雅過來喊他準備離開，但沒想到是君晝，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小晝？有什麼事嗎」
君晝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上前，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君夜的腰。
她的動作很突然，帶著一絲慌亂，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君夜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摟她，只是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孩在微微顫抖，那顫抖很輕微，卻清晰地傳遞到他的身上，還有她身上傳來悲傷情緒，透過觸覺，一點點滲透到他的心底。
「剛才王蒼哥過來……你們說了什麼？」
君晝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埋在君夜的懷裡，含糊不清地問道。
君夜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被君晝打斷了，她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
「一定是我不能知道的事吧？」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君晝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君夜的臉。
她的眼眸里浸滿了淚光，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像是隨時都會滑落下來。
「連我都不能知道，」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你一定會有什麼危險，對不對？」
君夜再次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擔憂與恐懼，還有一絲他不願看到的、深深的依賴。
他想說些什麼，想說自己不會有事，想說一切都會好起來，但話到嘴邊，卻被理智強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給她任何承諾，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兌現。
君晝看著他的表情，看著他眼中的猶豫與決絕，心裡瞬間明白了。
他要做的事情，一定危險到了極點，危險到連一句安慰的謊言都不願對她說。
她有預感，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不阻止他，夜哥一定會為了保護他們，為了他的計劃，陷入萬劫不復的危機。
到那時，她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想到這裡，君晝的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一滴滴滾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砸在君夜的西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心一橫，猛地踮起腳尖，伸出雙手摟住君夜的脖子，用力將自己的嘴唇湊了上去。
兩唇相印的瞬間，君夜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
他明明可以躲開的，但身體本能的沒有動作。
他能感覺到女孩柔軟的唇瓣，帶著淚水的鹹味，還有一絲青澀的顫抖。
那觸感陌生而強烈，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來，血液仿佛在瞬間加速流淌，沖刷著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很奇怪，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帶著一絲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但很快，他便通過自己給自己施加的暗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也漸漸恢復了放鬆，只是眼神依舊複雜地看著懷中的女孩。
良久，唇分。
君晝微微喘著氣，臉頰通紅，卻依舊緊緊地抱著君夜的腰，不肯鬆手。
她的眼神堅定而認真，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
如果先前的她，還在因為「繼妹」的身份而猶豫，還在因為害怕被拒絕而逃避自己的內心，那麼這一次，她不會再懦弱了。
「夜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卻異常清晰，「既然親情不能阻止你，那……愛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