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不等君夜回應，隨手拿起吧檯前白義剛調好的一杯果酒，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指尖捏著杯柄輕輕抿了一口，酸甜的果香混著淡淡的酒香在唇齒間散開。
儘管胃部傳來一絲細微的不適感，但她還是滿足地舒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放鬆。
李君蘭見狀，看似不悅地眯了眯眼，語氣卻帶著幾分嬌嗔，沒有半分真生氣的樣子。
「秋姐，這杯是我的。」
「哦？抱歉抱歉。」
蘇硯秋笑意盈盈地放下酒杯，轉頭沖白義抬了抬下巴。
「白義，麻煩你再給君蘭和君夜同學各調一杯『舊夢』，等下送到那個包間。」
她指了指小樂正在熟睡的包間的方向。
白義依舊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便拿起調酒器，動作流暢得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沒有多餘的表情，指尖的力度與節奏卻精準得可怕，透著一股極致的專業與利落。
蘇硯秋和李君蘭顯然對此早已習慣，前者朝著君夜伸出手，指尖帶著淡淡的果酒香與雪松味，溫柔而有說服力。
「跟我來～裡面更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君夜「看」著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又瞥了眼吧檯後白義手中正在快速搖晃的調酒器，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隱約傳來，鼻尖縈繞著若有似無的酒香與香薰味。
心中的抗拒似乎被這裡鬆弛的氛圍悄悄磨去了幾分，猶豫了片刻，他終究還是抬步跟了上去。
後面的李君蘭和沈老頭對視一眼，隨即也從凳椅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腳步聲被地毯吸得乾乾淨淨。
包間的門被緩緩推開，暖黃的光瀑先一步湧出來，裹著比門外更濃郁的檀木香氣，像是浸了溫酒的絨布，空調風撲面而來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
室內靜得能聽清小樂均勻的呼吸聲，他蜷在沙發角落，腦袋歪靠在扶手上，額前軟發被呼吸吹得輕輕顫動，像初生的絨毛。
室內靜得能聽清小樂均勻的呼吸聲，他蜷在沙發角落，腦袋歪靠在扶手上，額前軟發被呼吸吹得輕輕顫動。
幾人錯落圍坐，指尖偶爾摩挲著微涼的杯壁，這方被木質隔斷圈出來的小小空間，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詭譎，成了他們這群存在的臨時避風港。
門軸轉動的輕響再次響起，白義端著個黑漆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整齊碼著幾隻水晶酒杯，澄澈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淺金光澤。
他將托盤穩穩放在中央的茶几上，杯底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隨後退到門邊，雙手抱胸斜倚著門框，黑色外套的衣擺垂落，遮住了半隻腳，就那麼靜靜站著，像尊沉默的守衛。
「君夜同學已經成長到哪一步了？」
蘇硯秋率先打破這份略帶慵懶的沉默，她指尖拈著一杯果酒，目光落在對面的李君蘭身上。
李君蘭指尖輕點著膝蓋，眉梢微挑，似在仔細回想。
「我想想啊……應該是在第四到第五階段之間徘徊了……吧？。」
君夜挑了挑眉。
第四階段？
第五階段？
什麼意思？
蘇硯秋眼中倏地亮起一抹光，唇角彎起明顯的弧度。
「哦？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抿了口果酒，酒精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那這樣一來，後續的那些計劃就不用再那麼束手束腳了。」
說著，她放下酒杯，伸手輕輕推了推蜷在旁邊睡得分外香甜的小樂。
「唔——」
小樂發出一聲軟糯的鼻音，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睜開一雙惺忪的桃花眼，迷茫地看了蘇硯秋一眼，眼皮重得像掛了鉛，沒等看清什麼，便又要重新閉上。
「秋姐，讓我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真的……」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長長的，還無意識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像只不願離開巢穴的小貓。
蘇硯秋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輕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力道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別睡啦，你看看誰來了。」
被強行喚醒的小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雙臂高高舉起，伸展著僵硬的四肢，睡亂的頭髮翹起來幾縷，像頂著個小小的呆毛。
他氣鼓鼓地嘟著嘴，眼眶還帶著未褪的紅，模樣委屈又可愛，聲音里滿是控訴。
「唔……秋姐，幹嘛叫醒我呀，我還沒睡夠呢。」
「好了，該起床了，」
蘇硯秋好笑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把那撮呆毛按下去。
「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君夜哥哥來咯～」
「君夜哥？」
這四個字像是有魔力，小樂瞬間清醒了大半，努力眨了眨眼睛，驅散眼底的睡意，目光急切地在包間裡掃來掃去。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對面的沙發上——
君夜就坐在那裡，指尖剛摘下遮在眼上的黑緞帶，露出了那雙和其他魔種與眾不同的眼睛。
他脊背挺得筆直，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小樂，眼神平靜無波。
小樂臉頰一熱，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其實根本沒有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翹起來的呆毛輕輕晃動。
「嘿嘿，君夜哥，不好意思，我睡的太熟了。」
君夜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準確地捕捉到他那雙奇異的眼睛。
小樂的右眼是正常的人類瞳孔，漆黑透亮，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左眼卻截然不同——眼白已成墨色，一片濃稠的猩紅在其中蔓延，緊緊包裹著一個小巧的黑色磨盤，磨盤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近距離看去，能發現磨盤中心有一枚銀色的指針，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一點點緩慢轉動著，仿佛在計量著什麼。
很難讓人相信，這個看上去才十四歲左右、眉眼還帶著稚氣、被叫醒後還會委屈嘟嘴的男孩。
竟然就是那個在暗地裡攪動風雲、令各方勢力忌憚的龐大魔種組織的「七大罪」首領。
君夜朝著小樂點了點頭。
「小樂，好久不見。」
小樂衝著君夜齜牙笑了笑。
「君夜哥，我知道你到這裡的來意，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