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挑了挑眉，半開玩笑的說道。
「真的是全部嗎？」
「我記得之前蘇老師也是這麼和我說的，結果到頭來，從她那裡摸清的，恐怕連這個世界真相的一層表皮都算不上。」
對面的蘇硯秋聞言，眼帘輕輕一抬，無辜的攤開雙手。
「那是因為你只問了那些啊～」
「我們的目的，SDD與海外的對魔種機關，「上神教」的那些主教和「教皇」，還有那可以提高人類身體素質的，本應該遺臭萬年的S-3000……」
話音落時，她已經抱臂倚在靠背上，唇角勾著理直氣壯的弧度。
「你問什麼，我能答的就答什麼，這沒什麼問題吧？」
君夜看著她這副振振有詞、半點不覺得理虧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道理上確實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這裡面卻藏著一個誤區——當初他所提出來的那些問題，本就是基於他彼時認知極限提出的。
而啟蒙他窺見新世界冰山一角的，恰恰是眼前這個巧舌如簧的蘇硯秋。
更別提他一路走來的每一步，都有「七大罪」在暗中刻意引導，像牽線木偶般，被推著走向既定的軌跡。
就像是和平街一戰，如果自己沒有摘下爸爸臉上的面具，也許現在都還在被蒙在鼓裡，也根本想不到媽媽，葉叔叔，姜爺爺……
有那麼多親朋好友在自己成為魔種後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天然的走到了彼此的對立面上。
人和魔種，終究無法共生。至少在眼下的秩序里，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君夜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眼眶，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刺痛。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將眸底翻湧的苦澀與迷茫藏了大半。
當初毅然加入「七大罪」的理由，如今想來竟如此可笑——將魔種視為死敵的人類怎麼可能需要一個「敵人」的保護？
而想要打破這水火不容的僵局，改變這荒謬到令人窒息的現狀，其難度……何止是登天。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聲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嘆息。
「要是能把所有生命都拖入幻境就好了……在那裡，或許就沒有人與魔種的對立，沒有欺騙，沒有廝殺。」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送風聲。
君夜周身的氣壓沉了幾分，像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
看著君夜陷入沉思，小樂抱著枕頭蹭了蹭沙發，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君夜哥，你沒有想問的嗎？」
雜亂的思緒被這聲打斷，君夜晃了晃腦袋，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
「有，當然。」
小樂眼睛一亮，笑著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儘管問～」
君夜可沒傻到真把眼前的「怠惰」當成普通孩童，他緩緩伸展右手五指。
「三個問題。」
「第一，小樂，你的『預知夢』迄今為止，都『夢』到了些什麼？」
小樂臉上的笑容沒變，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很精準的問題，那我順便解釋一下我的能力吧。」
「『預知夢』顧名思義，我可以在睡眠之中『夢』到未來發生的片段。」
「它有可能就發生在下一秒，也有可能在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之後才會降臨。」
「那些片段里，或許只是街邊落葉被風吹起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是足以顛覆整個世界、影響最終結局的大事。」
他頓了頓，抱著枕頭的手臂緊了緊，繼續說道。
「夢境裡沒有固定的時間軸，一個片段之後緊接著另一個片段，有長有短，完全不受我的控制——畢竟未來有無數種可能嘛～」
「前一個片段和後一個片段，很有可能是未來同一段時間內，因為某個微小的選擇不同，而走向的兩條截然不同的岔路。」
「最重要的是，夢境裡對時間的感知極其微弱。」
「有時候明明我感覺在一個片段里待了幾天幾夜，現實中卻只過去了短短几秒；有時候我只是匆匆瞥了一個片段的輪廓，醒來時才發現，現實里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只要我不主動掙脫夢境的束縛，理論上，我就可以一直沉浸在那些未來的片段里，直到現實中的肉體因為缺乏補給而死亡。」
說到這裡，他忽然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開了個玩笑。
「所以別看我外表只有十歲，論心理年齡，可能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大哦～」
玩笑過後，他立刻收斂了語氣，回歸正題，眼神變得認真。
「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主動進入夢境，把那些零散、混亂的片段一點點整理歸類，反覆比對，才能大致推斷出這些事件發生的先後順序，然後醒來，指導大家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至於君夜哥你問的，迄今為止我都夢見了什麼——很抱歉，實在是太多了，我的腦容量有限，記不住所有細節。」
「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斷，把那些關乎全局的重要事情從夢境裡帶出來，要麼寫在筆記本上，要麼畫成草圖，一一記錄存檔。」
他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白義，那男人穿著黑色風衣，身形挺拔如松，墨鏡下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若不是偶爾輕微起伏的胸膛，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白叔，等下麻煩你去取一份給君夜哥吧。」
靠在門上的白義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君夜沉默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在腦海中梳理著小樂的話，片刻後，抬眼問道。
「原來如此。」
「所以不久前你在通話里說的『是他們先不守信用』，其實是你通過『預知夢』看到了某個不樂觀的未來，才提前違背了和「上神教」的約定，對嗎？」
小樂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確實是這樣。」
他抱緊懷裡的枕頭，下巴輕輕抵在枕頭上，聲音低了幾分。
「其實在大多數未來的片段里，君夜哥你都沒有加入「七大罪」。」
「你會在帝都大學的日子裡，和「血荊棘」產生交集，一步步被「上神教」拉攏，最終成為他們的第十一位主教——「戲中人」。」
「「戲中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