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
一棟戒備森嚴的四合院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紫砂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茶水浸濕了一角。
鍾振國,這位權柄赫赫的京城紀委的一把手,正死死盯著紅木大班桌上散落的一疊照片。
照片上的畫面,不堪入目。
他的女兒,鍾小艾,和那個小白臉糾纏的身影。
他的女婿,侯亮平,和那個陌生女人相擁的場景。
鍾振國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太陽穴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這已經不是家醜。
這是對他鍾家,對他鍾振國政治生涯的一場精準刺殺!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電話,直接撥給了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
……
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剛剛放下手中的文件,桌上的紅色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眼神一凝,隨即接起。
電話剛一接通,鍾振國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不帶一絲寒暄。
「沙瑞金同志!我不管你們漢東現在是什麼情況!」
「立刻!馬上!把所有消息都給我封鎖掉!」
「把侯亮平和鍾小艾,給我送回京城來!這件事,我們內部處理!」
沙瑞金聽著電話那頭的咆哮,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將話筒拿得遠了一些。
等對方的情緒稍微平復,他才用一種為難的語氣開口。
「鍾書記,您先別激動。」
「漢東這邊的情況,有點複雜。」
「這件事,省公安廳和市紀委已經正式立案了。」
沙瑞金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味道。
「現場證據確鑿,不僅涉及個人作風問題,還涉及聚眾鬥毆,故意傷人。」
「而且……現場的目擊群眾太多,輿論已經完全失控了。」
他把皮球,穩穩地踢了回去。
暗示這件事,已經進入了司法程序,不是他一個省委書記能壓下去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鍾振國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
就在這時,沙瑞金辦公室的門被敲開。
李毅走了進來,他對著沙瑞金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電話。
沙瑞金會意,對著話筒說。
「鍾書記,李毅同志正好在我這裡,他作為政法委書記,更了解一線情況,讓他跟您匯報一下吧。」
李毅從沙瑞金手中,接過了那個滾燙的話筒。
他的聲音,與鍾振國的暴怒形成了鮮明對比。
恭敬,謙卑,甚至帶著一絲晚輩對長輩的關切。
「鍾書記,您好,我是小李啊。」
「您別著急,千萬保重身體。」
電話那頭的鐘振國,聽到這個聲音,火氣稍稍壓下了一些。
「李毅!到底怎麼回事!」
李毅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鍾書記,事情一發生,我第一時間就指示祁同偉同志控制現場。」
「為了保護您和鍾家的聲譽,我們漢東政法系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去壓制輿論了。」
「可是……現場群眾的反應太激烈,手機拍攝的視頻和照片,攔都攔不住。」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忠心耿耿,卻又無力回天的下屬。
鍾振國聽著這話,也明白強壓已經不現實。
他轉換了思路,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絲上位者的暗示。
「李毅同志,你很年輕,前途無量。」
「漢東那個數字經濟示範區的項目,我聽說了。」
「京城這邊,有些政策和資源,或許可以……」
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只要李毅肯放人,鍾家的資源,就是他的敲門磚。
李毅聽著,臉上的笑容不變。
「多謝鍾書記的關心和愛護!」
他先是感激涕零地謝恩。
然後,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鍾書記,有個情況,我必須向您匯報。」
「這件事影響太惡劣,我們已經按規定,上報給了正在漢東巡視的京城巡視組。」
電話那頭的鐘振國,呼吸一滯。
李毅像是完全沒有察覺,繼續用一種無比「忠誠」的語氣,提出了一個「天才」般的建議。
「鍾書記,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覺得,這件壞事,或許可以變成一件好事!」
「現在全網都在關注這件事,堵不如疏。」
「我建議,由漢東方面,對侯亮平和鍾小艾同志,進行公開、嚴肅、公正的處理!」
李毅的語調,甚至帶上了一絲昂揚。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平息輿論,更能彰顯出您作為老一輩革命家,大義滅親、法不容情的高風亮節啊!」
「這,才是對那些質疑您家風的謠言,最有力的回擊!」
「轟!」
鍾振國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陽謀!
這是赤裸裸,卻又無法破解的陽謀!
李毅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同意李毅的建議?
那等於他親手把自己的女兒女婿,送上審判台,讓鍾家的臉面,被放在全國人民面前公開處刑。
不同意?
那就是包庇!是徇私!
他一個京城紀委的一把手,被爆出包庇自己犯了錯的家人,那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頭了!
李毅,用最恭敬的語氣,遞過來一把最鋒利的刀。
逼著他,親手捅向自己。
鍾振國握著電話,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縱橫官場幾十年,引以為傲的權力和手腕,在李毅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與此同時。
鍾家動用了所有的關係,試圖刪除網絡上的負面消息。
然而,他們絕望地發現。
那些視頻和照片,早已通過無數個海外的伺服器和自媒體帳號,擴散到了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刪不過來。
根本刪不過來。
輿論的風向,也如李毅所料。
開始從對侯亮平夫婦的口誅筆伐,漸漸轉向了對「鍾書記家風不正」的質疑。
矛頭,已經隱隱指向了鍾振國本人!
這是要動搖他的根基!
「嘟……嘟……」
辦公室里,另一部電話響起。
是京城辦公廳打來的。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
「首長很關心這件事,希望鍾書記能處理好家事,不要影響工作。」
看似關心,實則警告。
鍾振國掛斷電話,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為了保住家族的根基,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必須,棄車保帥。
他再次拿起那部通往漢東的紅色電話。
電話接通。
他的聲音,不再有憤怒,只剩下一種死寂的冰冷。
「李毅同志。」
「那就請你們漢東方面……」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電話掛斷。
李毅將話筒輕輕放回。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漢東的夜景,臉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斷其後路,殺人誅心。
……
漢東省檢察院,臨時羈押室。
易學習拿著一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文件,走進了房間。
他看了一眼坐在鐵椅上,面如死灰的侯亮平。
又看了一眼隔壁房間裡,同樣失魂落魄的鐘小艾。
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
「經上級領導研究批示。」
「決定對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一處處長侯亮平同志。」
「京城紀律檢查委員會案件審理室副主任鍾小艾同志。」
「即刻起,進行停職,隔離審查!」
冰冷的字句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和鍾小艾的心上。
他們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他們,成了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