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醫院。
刺耳的救護車警笛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急診大樓前。
高育良被迅速推下車,滿臉是血,雙目緊閉。
這個消息,還沒等在漢東官場內部完全傳開。
就已經插上翅膀,飛過了大洋。
一家註冊地在北美的華人新聞網站,第一時間掛出了頭條。
標題聳人聽聞。
「畏罪自殺?漢東高官高育良被實名舉報後,於辦公室內自殘未遂!」
文章內容極盡揣測之能事。
將腦溢血,惡意解讀為「畏罪」。
將意外磕碰,扭曲成「自殘」。
高育勞倒在血泊中的照片,被打了厚厚的馬賽克,旁邊配上了一行小字。
「一個不敢面對人民審判的懦夫。」
這篇報導,像是投下了一顆輿論核彈。
國內的網絡,徹底沸騰了。
「我就說有問題!沒問題他自殺什麼?!」
「侯處長牛逼!一個人掀翻了整個漢東官場!」
「這才是真正的孤勇者!為了正義,不惜得罪整個利益集團!」
「心疼侯處長,他現在一定很危險,我們必須保護他!」
侯亮平的名字,被無數網民推上了神壇。
他那篇漏洞百出的舉報信,在高育良倒下的那一刻,仿佛變成了無可辯駁的鐵證。
一場全民參與的,聲勢浩大的網絡狂歡,就此拉開序幕。
……
京州郊外,密不透風的安全屋內。
「啵!」
一聲清脆的聲響。
昂貴的法國紅酒木塞被拔出,醇厚的酒香,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侯亮平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他沒有用高腳杯,而是直接用一個喝水的玻璃杯。
他端著酒杯,走到電腦前。
屏幕上,是各大網站的後台數據。
點擊量、轉發量、評論數,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他看著那些把他捧為「英雄」、「鬥士」、「孤勇者」的評論。
臉上露出一陣病態的潮紅。
他仰起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安全屋的門,開了。
趙琳兒走了進來,她的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欣賞。
「老師倒下了,學生才能真正站起來。」
她走到侯亮平身邊,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的數據。
「你做得很好。」
「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侯亮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才只是開始。」
他轉過身,看著趙琳兒。
「我要讓李毅,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要讓他身邊所有的人,都眾叛親離!」
趙琳兒從包里,拿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卡片上沒有任何銀行的標識,只有一個獨特的金色紋章。
她將卡片,放到桌上。
「這張卡,不記名,不限額。」
「全球任何一家瑞士銀行的網點,都可以提取現金。」
「裡面,有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活得像個國王的錢。」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那張黑色的卡片上。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拿起了那張卡。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用拇指,反覆摩挲著卡片上那個金色的紋章。
眼睛裡,是對金錢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貪婪。
趙琳兒看著他的樣子,滿意地笑了。
她拍了拍手。
門外,走進來兩個女人。
都很年輕,身材高挑,穿著緊身的連衣裙。
侯亮平抬起頭。
當他看清其中一個女人的臉時,身體僵了一下。
那個女人的眉眼,五官,甚至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
都和鍾小艾,有七八分相像。
侯亮平眼中的欲望,瞬間被一股暴戾的怒火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那個酷似鍾小艾的女人,粗暴地扯進懷裡。
女人發出一聲低呼,身體因為害怕而發抖。
侯亮平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叫我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狠厲。
女人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說。
「先……先生……」
「啪!」
侯亮出一個耳光,狠狠甩在女人的臉上。
「叫我侯局長!」
他對著那張又驚又怕的臉,低聲咆哮。
「大聲點!叫我侯局長!」
女人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捂著臉,顫抖著聲音喊道。
「侯……侯局長……」
侯亮平狂笑起來。
他將女人攔腰抱起,重重地扔在旁邊那張簡陋的摺疊床上。
酒精,金錢,還有那張酷似前妻的臉。
徹底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惡。
他撲了上去。
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屈辱,不甘,和怨恨,都化作最原始的暴力,發泄在這個無辜的女人身上。
偽善的面具,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撕得粉碎。
……
漢東省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長長的走廊,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李毅站在巨大的玻璃牆前。
他看著裡面。
高育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旁邊的監護儀上,心跳的曲線,微弱而平緩。
吳惠芬靠在牆上,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她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李毅。
「李書記……」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求求你!」
「老高他……他不是那種人!」
「他一輩子愛惜自己的名聲,比愛惜自己的命還重要!」
「你一定要……一定要還他一個清白!」
李毅轉過身,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看著這個幾乎崩潰的女人。
「吳老師,你放心。」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高書記是我的老師,也是漢東的功臣。」
「不會讓他蒙受不白之冤。」
他扶起吳惠芬。
「那些躲在陰溝里造謠的蛆蟲,我會讓他們付出比死亡,更痛苦的代價。」
安頓好吳惠芬。
李毅重新站到玻璃牆前。
祁同偉一直安靜地等在不遠處。
李毅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監護室里昏迷不醒的高育良。
「通知蘇清影。」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響起。
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開始收網。」
「第一步,先從那隻猴子,最在乎的錢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