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
李毅對著玻璃牆,站了很久。
他身後,祁同偉的手機也響個不停,但他一個都沒接。
最終,李毅轉身,走向走廊的盡頭。
「通知蘇清影。」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沒有波瀾。
「開始收網。」
「第一步,先從那隻猴子,最在乎的錢開始。」
……
第二天,漢東省委常委會,臨時緊急會議。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省委宣傳部的部長,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同志,將一份列印出來的輿情報告拍在桌上。
「沙書記,各位同志,不能再等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現在海外的造謠文章,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倒灌回國內,全省上下人心浮動!」
「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網絡安全應急預案,對所有相關文章、帖子、視頻,進行全面屏蔽和刪除!」
另一位常委附和道。
「對!必須立刻封鎖!再任由這些東西傳播下去,我們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就蕩然無存了!」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輿論事件,這是赤裸裸的政治攻擊!」
會議室里,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下首位置的李毅。
李毅正低頭翻看著一份文件,仿佛外界的爭吵與他無關。
沙瑞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毅同志,你的意見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李毅合上文件,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神色各異的同僚。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我反對。」
宣傳部長愣住了。
「李書記,這……」
李毅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沙瑞金,繼續陳述自己的理由。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我們,我們越是刪帖,越是屏蔽,就越證明我們心虛。」
「堵,是堵不住的。只會讓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叫得更歡。」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我不僅反對屏蔽,我還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建議,撤掉所有輿情干預。」
「讓他們說,讓他們鬧。」
「我們漢東,要展現出我們的自信,我們歡迎任何形式的監督,哪怕是惡意的誹謗。」
他的這番話,讓在場的老同志們,面面相覷。
李毅放下筆,回到座位上,語氣平淡地補充了第二條指示。
「關於高育良書記的病情。」
「指示省衛生廳和省人民醫院,每天定時發布一份最簡潔的官方病情通報。」
「除了生命體徵數據,一個字的解釋都不要有,一個字的辯解也不需要。」
「就讓他們猜去。」
這下,連李達康都坐不住了。
「李毅同志!你這是在胡鬧!」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不解釋,不反駁,這在外界看來,就是默認!就是心虛!」
李毅看著李達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達康書記,真相,永遠不需要辯解。」
會議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李毅的「低調」和「軟弱」,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這個消息,以比光速還快的速度,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漢東省委選擇了沉默。
李毅選擇了退讓。
這個信號,在外界看來,只有一個解讀。
他怕了。
他無力反擊。
京州的街頭巷尾,茶館酒樓,議論聲四起。
「我就說那個李毅有問題吧?沒問題他為什麼不出來說話?」
「肯定是怕了唄!高育良都倒了,下一個就是他!」
「聽說他跟那個祁同偉,還有高育良,都是一夥的,現在是窩裡鬥,狗咬狗!」
網絡的風向,再次轉變。
質疑的矛頭,開始從祁同偉和高育良身上,慢慢轉移到了李毅的身上。
那個一手主導了漢東反腐風暴的年輕人,此刻,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
北美,一棟可以俯瞰中央公園的豪華公寓內。
趙琳兒穿著一身絲綢睡袍,手中端著一杯香檳。
她看著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漢東最新的輿情分析報告。
「言論自由?」
「不辯解?」
她念著報告上的關鍵詞,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侯亮平從臥室里走出來,他的臉上帶著縱情過後的疲憊,但也難掩得意。
他走到趙琳兒身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我早就說過。」
他拿過趙琳兒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李毅這種人,不過是色厲內荏的紙老虎。」
「他被我們這套組合拳,徹底打蒙了。」
「他現在不敢動,一動,就坐實了打擊報復的罪名。」
侯亮平的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瘋狂。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看著趙琳兒。
「我需要更多的錢!更多的水軍!」
「我要把他的名字,和『腐敗』、『黑惡勢力保護傘』這些詞,死死地綁在一起!」
「我要讓他在漢東,徹底身敗名裂!」
趙琳兒欣賞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沒問題。」
她走到酒櫃旁,又開了一瓶更昂貴的香檳。
「錢,不是問題。」
就在這時。
茶几上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響了。
趙琳兒接起電話,語氣恭敬。
「哥。」
電話那頭,傳來趙瑞龍陰沉而沙啞的聲音。
「琳兒,我看到消息了。」
「做得很好。」
「但還不夠。」
趙瑞龍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我要的,不是搞臭他。」
「我要他死!」
「加大攻勢!用盡一切辦法,把他所有的黑料都挖出來!沒有黑料,就給我造!」
「我要讓京城那幫老東西,親手把他送上斷頭台!」
「明白。」
趙琳兒掛斷電話,臉上是與她哥哥如出一轍的瘋狂。
……
漢東,山水莊園。
這裡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內部高爾夫球場。
秋日的陽光,溫暖和煦。
李毅穿著一身白色的高爾f球服,戴著鴨舌帽,正專注地調整著自己的站姿。
他身邊,空無一人。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衝上球場的草坪,在距離李毅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急剎車停下。
車門打開。
李達康黑著一張臉,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李毅面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李毅書記!」
他幾乎是在咆哮。
「全省都快翻天了!您怎麼還有心情在這裡打球?!」
李毅沒有理他。
他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眼睛瞄準遠處的球洞。
他揮動球桿。
動作流暢,優雅,充滿了力量。
「砰!」
一聲清脆的擊球聲。
白色的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朝著遠處的果嶺飛去。
李毅看著那顆小白球,在視野中變成一個白點,然後精準地,落在了球洞附近。
他這才放下球桿,轉過身,看著氣急敗壞的李達康。
「達康書記,急什麼?」
「現在反擊,只會把他變成一個被政治迫害的英雄。」
李毅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只會讓那些不明真相的群眾,更加同情他。」
李達康愣住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潑髒水?」
李毅笑了笑。
就在這時。
一輛電瓶車,悄無聲息地,從遠處駛來。
蘇清影從車上下來,她今天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裝,手裡拿著一個密封的文件夾。
她走到李毅身邊,將文件夾遞了過去。
「都鎖定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高效。
「從他們用於輿論攻擊的海外基金會帳戶,到趙家隱藏在開曼群島的幾家核心空殼公司。」
「每一筆資金的流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下。」
李毅接過文件夾,隨意地翻了翻。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燦爛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笑了。
「豬養肥了。」
他合上文件夾,輕輕拍了拍。
「該準備殺豬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