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村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上千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如同沉默的鋼鐵雕塑,將他們牢牢控制在路基旁。
那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幾十台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工程車輛,像一具具鋼鐵屍骸,無聲地控訴著之前的暴行。
趙寶的臉被李毅的皮鞋踩在滿是砂礫的泥地里,來回碾壓著。
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如同殺豬般的嚎叫,早已聽不出半句完整的話。
電話里,趙山河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卻終究沒敢再說出半個狠字。
因為他清楚,自己再多說一個字,換來的可能就是侄子身上多一個血窟窿。
祁同偉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武警總隊的總隊長大步上前,對著李毅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報告李省長!現場暴徒已全部控制!請您指示如何處置!」
李毅的目光從腳下那灘爛泥般的趙寶身上移開,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村民。
「所有持械參與本次暴力事件的人員,一個不留,全部帶走。」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拉回省廳,成立專案組,異地審訊。」
「是!」總隊長再次敬禮,轉身去執行命令。
李毅抬起腳,像是甩掉什麼髒東西一樣,在旁邊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
他沒有再看那些哭爹喊娘的村民一眼。
「這裡,交給山水集團的人處理。」
他對蘇清影派來的現場負責人點了點頭。
「統計所有損失,列出清單,一分錢都不能少。」
「所有費用,從西海省財政專項撥款里先行墊付。」
說完,他轉身,走向不遠處一輛警車。
警車旁,站著一個面色慘白,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的中年警察。
他就是趙家村所在轄區的派出所所長。
李毅在他面前站定。
這位所長渾身一顫,幾乎要癱倒在地。
「李……李省長……」
李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祁同偉走了過來,一言不發。
他伸出手,動作粗暴地,將這位所長肩上的警銜,胸口的警號,一一扯了下來。
然後,他將那身代表著國家公權力的警服,從所長身上硬生生扒了下來。
「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
祁同偉的聲音,像臘月的寒風。
「省紀委跟監察委的人,很快會來找你喝茶。」
那位前所長,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頹然地跪坐在了地上。
李毅自始至終,沒有和他說一個字,徑直上了返回省城的指揮車。
車隊掉頭,捲起漫天黃沙,絕塵而去。
留下一個爛攤子,和一群失魂落魄的人。
不到一個小時。
李毅動用武警總隊,血洗趙家村的消息,就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傳遍了西海省委省政府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間辦公室的燈,在深夜裡重新亮起。
無數電話,被打爆了。
那些原本還在隔岸觀火,等著看李毅和趙山河鬥法的騎牆派官員們,此刻徹底慌了神。
他們從李毅那毫不留情的鐵血手腕里,嗅到了一股讓他們膽寒的氣息。
這位新來的省長,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不是來鬥爭的,他是來革命的。
省財政廳的辦公樓里,幾名副廳長聚在王德發的辦公室,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碎紙機的轟鳴聲,響了一整夜。
無數見不得光的帳本和協議,被送進了機器,化為一堆無法復原的紙屑。
省交通廳,國土廳,幾乎所有與趙家沾親帶故的部門,都在上演著同樣的一幕。
恐慌,在西海官場這個渾濁的池塘里,瘋狂蔓延。
趙山河的辦公室內。
「啪!」
一聲脆響。
他最心愛的那把,花重金從宜興請名家定製的紫砂壺,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紫紅色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滾燙的茶水,在他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團狼狽的痕跡。
王德發等人站在一旁,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趙山河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一向沉穩的國字臉上,布滿了猙獰。
他幾十年來,在西海這片土地上,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被人扼住喉嚨的無力感。
他想反擊,卻發現自己所有的牌,在這個不講規則的對手面前,都成了廢紙。
權力?對方比他更懂權力。
人脈?對方直接掀了桌子。
回程的指揮車上,平穩得聽不到一絲顛簸。
車廂內,光線昏暗。
李毅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震動全省的風暴,與他毫無關係。
祁同偉坐在他對面,給他倒了一杯熱水道。
「老闆,這一棍子下去,怕是把整個西海的馬蜂窩都給捅了。」
李毅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端起水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戈壁。
「捅了才好。」
「不把這些藏在窩裡的毒蜂都逼出來,怎麼一網打盡?」
祁同偉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老闆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李毅抿了一口熱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趙山河這隻老狐狸,以為在西海經營幾十年,就能高枕無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是時候,讓他見見真正的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