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回到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他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京州市連綿不絕的燈火。
如同被他踩在腳下的星河。
收服李達康,不過是在漢東這盤棋上,吃掉了對方一枚無足輕重的「兵」。
這盤棋真正的「帥」,始終藏在京城,隔空操控著一切。
那個盤踞在漢東上空二十年的陰影。
趙家。
李毅轉過身。
他走到那張空曠的紅木辦公桌後,緩緩坐下。
修長的手指在光滑如鏡的桌面上,不帶任何情緒地敲擊著。
篤。
篤。
篤。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這單調的聲音在迴響。
他的腦中,一張針對趙家在漢東所有勢力的天羅地網,正在飛速成型。
……
同一時間。
京城,某家頂級私人會所的隱秘包廂。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趙瑞龍剛剛掛斷一個電話。
一個來自漢東的衛星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京州市委多年的眼線。
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李達康,那個在漢東官場以強硬著稱的李達康。
在李毅面前,低頭了。
徹徹底底地服軟了。
啪嚓!
趙瑞龍手中的水晶杯,脫手滑落,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四分五裂。
幾塊鋒利的玻璃碎片彈起,劃破了他的手背。
鮮紅的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一滴一滴,砸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一種臟腑都被人掏空的暴怒與恐懼,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一腳踹翻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上面的名貴茶具和水果,滾落一地。
他狀若瘋虎,一把抓起另一部加密電話,貼在耳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找到杜伯仲!」
「現在!立刻!馬上!」
他雙眼布滿血絲,面目猙獰。
「那個叛徒,絕對不能讓他活過今晚!」
杜伯仲。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針,狠狠扎在他的心臟上。
那個幫他處理了無數髒事的「管家」。
那個掌握著他所有黑色交易的「帳本」。
一旦杜伯仲被抓住,無論是被李毅,還是被那個姓侯的檢察官。
他趙瑞龍,就全完了。
他父親趙立春二十年經營的政治基業,也會瞬間崩塌。
尤其是,杜伯仲手裡還捏著那份最致命的東西。
一份視頻。
一份足以讓高育良身敗名裂,讓他整個漢東布局都毀於一旦的視頻。
趙瑞龍掛斷電話。
他顫抖著手,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一個從未在他任何通訊錄里出現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
他不再咆哮,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陰冷的殺意。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
「去香港,一個叫杜伯仲的人。」
「我要他消失。」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清理乾淨,不留任何痕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訂金,雙倍。」
「錢,要多少給多少!」趙瑞龍的聲音再次失控。
「我只要結果!」
電話掛斷。
黑暗中,一支專為頂級富豪處理「麻煩」的境外團隊,像精密的機器一樣開始運轉。
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從京城,悄然撒向了燈火璀璨的香港。
……
漢東省檢察院。
侯亮平的臨時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已經把自己關在這裡,整整兩天兩夜。
面前的白板上,用紅黑兩色的記號筆畫滿了各種線條和名字。
丁義珍、高小琴、祁同偉、高育良……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個死結。
而所有線條的最終交匯點,都指向那個讓他備感無力的名字。
李毅。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一個從京城來的,自以為手持尚方寶劍,卻被地方勢力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小丑。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向北京匯報請求支援的時候。
陳海敲門走了進來。
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侯亮平桌上。
「猴子,這是『一一六』事件的結案報告。」
「李書記特批的,允許我們查閱非核心部分。」
侯亮平眼中閃過一絲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他搶過文件,一頁一頁地飛快翻閱。
報告寫得很「漂亮」。
工人和解,企業負責,政府引導,一片和諧。
全是些歌功頌德的官樣文章。
他胸中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怒火。
這哪裡是讓他查閱,分明是在告訴他:案子已經結了,你該滾蛋了。
他的手指煩躁地翻到最後。
忽然,他停住了。
在報告最後一份財務審計的附件里,角落裡有一個毫不起眼的公司名字。
一個為山水集團處理早期不良資產的殼公司。
法人代表:杜伯仲。
這個陌生的名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被堵死的腦海里。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記號筆,在「山水集團」的旁邊,重重地寫下了「杜伯仲」三個大字。
然後用一個紅圈,將它圈了起來。
侯平亮盯著這個名字,喃喃自語。
「杜伯仲……山水集團的白手套……所有黑錢的經手人……」
「一定是你!」
他那顆幾乎死掉的心,又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找到了線頭。
他立刻轉身,掏出手機,快步走到窗邊,壓低聲音撥通了北京的電話。
他動用了自己畢業以來,從未動用過的人情。
「老周,幫我個忙,十萬火急。」
「幫我查一個人的出入境記錄,最高權限。」
「對,杜絕的杜,伯仲叔季的伯仲。」
……
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李毅剛剛掛斷了妻子的電話。
裴倩倩的效率很高,已經幫他篩選出了三位頂級的女性CEO人選。
一份加密的詳細資料,半小時內就會發到他的私人郵箱。
他放下電話,端起桌上的溫茶,準備潤潤喉。
就在這時。
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機,屏幕無聲地亮起。
沒有任何鈴聲。
也沒有任何震動。
只有一條經過三重加密的簡訊,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目標已鎖定。香港,九龍,彌敦道364號,安全屋。】
短短一行字。
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了千里之外所有人的咽喉。
信息來自岳父裴一泓一手建立的私人情報網絡。
這個網絡,像潛伏在深海的巨獸。
不屬於任何官方體系。
只為裴家服務。
李毅看著這條信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趙瑞龍,你終於坐不住了。
可惜。
你的所有動作,都在我的棋盤之上。
他放下手機。
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不緊不慢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瞬間被接通。
「同偉同志。」
李毅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