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澈還沒從「七三分」那三個字砸出來的眩暈里緩過神。
沐枔已經把文件推到桌面正中央，「有意見可以提。」
合理不合理，取決於從哪個角度看，沐枔覺得挺合理的。
他話語聽著謙和有禮，眼神卻不是這樣的，明晃晃地寫著另一層潛台詞——
有意見就免談，門在那邊，不送。
時澈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最終把那口氣咽了回去。
好吧，他不敢當面說什麼。
畢竟這位是Y國公爵府的繼承人，他爺爺提醒過他，在Y國皇室王室那伙人和裴維卡公爵府的人面前，第一選擇永遠是公爵府的人。
而有實權的艾洛修少爺，更是第一選擇中的第一選擇。
他哥在他兩次和沐枔談合作前，也特意叮囑過，條件只要不過分就答應，別磨蹭。
這樣應該不算過分吧？
他心裡在滴血，表面還得掛著感激的笑，伸手把文件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沒意見，能跟沐少合作是我的榮幸。」
說完還違心地點了點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些。
夠了，他心疼他哥的錢！！每一分每一角都疼
沐枔沒多餘的客套。
時澈怕他反悔，覺得三七太客氣了改成二八分，立即翻開文件，在補充條款那一欄寫下分成。
落筆結束，他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再度將文件推回沐枔面前，「沐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沐枔確認無誤後才將文件收起。
他站起身，口吻冷淡：「後續事宜我的助理會跟你對接。」
時澈也跟著站起來，習慣性地伸出手想握一下。
沐枔瞥了眼伸過來的手，眸中閃過嫌棄，沒有握，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往咖啡店門口走。
行，又是這樣。
時澈訕訕地把手收回來。
人走遠後，時澈坐回椅子上，把那份簽好的文件又翻了一遍。
他哥要是知道他談成了三七分，怕是要罵他一句廢物。
……話都說到這了，再說回來，這沐總出手也太闊綽了。
*
十一月初，C市前天一場雨下來，路上行人便把薄外套換厚了。
下午逛完商場回來，沐柚妤站在衣帽間裡，在那排掛得整整齊齊、剛被送回來的秋裝中，挑了一件黑色薄毛衣和配套的淺灰色的長褲。
她收拾好自己，推開了隔壁的門。
她的房間左邊依次住著沐枔、沐希、沐年，右邊的幾個房間全部都被打通了，大部分都是衣帽間。
上個月她就派人把一個打通的衣帽間收拾出來了，現在江涼錦偶爾會住在隔壁。
推門進去便可看見貼了一牆壁的畫，五彩斑斕地鋪滿了整面牆，如同有人把調色盤潑了上去。
比和她的主臥相比小了三分之一左右，這樣一裝飾，完全看不出之前是衣帽間的痕跡，連氣味都變了。
江涼錦換的衣服是昨天和她一起去選的成套的秋裝，現在和她是一套的衣服。
他見沐柚妤這身打扮，眨了眨眼，「哇，心有靈犀。」
沐柚妤無奈，什麼心有靈犀，不是昨天約好了穿這身嗎，「是呢，心有靈犀，我們走吧。」
兩人一起下樓，碰到被女傭抱著的糯米，那隻貓窩在她懷裡，眯著眼睛，一副懶得動的模樣。
江涼錦低咳一聲，「要帶糯米嗎？」
沐柚妤陷入了沉思，這貓怎麼越來越圓了？
「不要，它都長胖了。」
江涼錦嘴角一勾，紳士地做了個伸手的動作，「那我們走吧。」
國際少兒慈善基金會的年度晚宴定在十一月的第二個周六晚上，也就是明天，地點距離皇室宮殿有一小時車程。
算上時差和飛行時間，抵達Y國時正好是當地時間周六的下午。
沐柚妤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醒來時舷窗外已經能看見地面上的燈光了。
江涼錦見她睜眼了，把書合上放在一邊，「睡醒了嗎？」
「醒了。」沐柚妤揉了揉眼睛，從舷窗里看見停機坪上已經停了一排車。
君宸凌站在舷梯下面，深色的長款大衣被風吹得微微往後揚。
他沒有打傘，就這麼站在細雨里，仰頭望著正在降落的飛機。
身後的侍從舉著傘，小心翼翼地舉在他身後，又不敢靠太近，怕打擾了他看人的興致。
沐柚妤下舷梯時，被撲面而來的冷風吹得完全清醒了，「凌哥哥。」
江涼錦：「凌哥。」
君宸凌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扶了一下妹妹的胳膊，「到了？餓不餓？車上備了吃的。」
他得知妹妹要來這，特意推掉了今天下午的所有行程。
睡飽了的沐柚妤搖搖頭。
「好。」君宸凌順勢問，「那你們現在要去哪？還早。」
沐柚妤：「先去接濘濘吧。」
君宸凌了解，拉開車門，等兩人上了車才繞到前面坐下。
車子駛出停機坪。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沐柚妤腦袋微微偏著，視線跟著一滴雨從玻璃頂端滑到底部，再重新找一滴。
君宸凌似不經意間問：「阿枔真的不打算來嗎？」
沐柚妤回過神，「我們就來這玩兩天，哥哥說等我放寒假再來這玩。」
君宸凌原本垂落的眉眼瞬間笑開，「是嗎？歡迎你們。」
他心頭一跳，又問：「阿枔最近很忙嗎？我給他發消息都沒怎麼回我。」
他還是專門挑Z國是天亮的時間段發的，算好了時差，每天掐著點準時發出去的。
沐柚妤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想到不管怎麼樣她也不能抹黑哥哥，於是歪了歪頭，「哥哥在心裡回覆你了！」
君宸凌眼帘微翹，心裡那些低落的情緒也沒了。
前面開車的侍從：還是公主會哄人。
到了皇家戲劇學院，侍從繞到副駕駛座開門，君宸凌緩步下車。
路過的學生看清這人樣貌，紛紛震驚。
尋璃殿下自從和艾洛修少爺一起碩博連讀畢業後，便再沒踏進這個學校過了，連校慶邀請都沒有來！
現在來了就算了，怎麼會還跑戲劇學院了？
震驚歸震驚，禮儀不能少，不少貴族子弟都湊上前主動打招呼。
君宸凌態度一直淡淡的。
江涼錦下車撐開傘，沐柚妤彎著身躲在雨傘下面，挽著他的手，「等會兒見了濘濘，你別板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