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奇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孫磊身上。
「孫磊。」
「……幹嘛？」孫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但聲音明顯比之前弱了三分。
「想不想吃肉？」
「廢話！誰他媽不想！」孫磊梗著脖子吼道。
「想吃，就按我說的做。」劉光奇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所有人，都一樣。」
他沒有再廢話，直接拿起自己的步槍。
「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只做一遍慢動作。」
他的手重新放在槍上。
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緩慢，並且伴隨著言簡意賅的講解。
「第一步，卸通條。注意這裡的卡榫，要向下按，再抽出。」
「第二步，開彈倉。手指扣住這個位置，用力。」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退槍栓。先拉到最後，然後……」
他的講解，跟之前老兵的示範完全不同。
沒有多餘的術語，全都是最直白的大白話，直指核心要點。
一遍演示完畢，他看向眾人。
「記住了多少？」
眾人面面相覷，大部分人還是一臉懵逼。
「記不住，很正常。」劉光奇似乎早有所料，「現在，所有人，聽我口令，一步一步來！」
「第一步！所有人，找到你們槍上的通條卡榫！」
九個人手忙腳亂地開始在槍身上摸索。
「班長，是這個嗎？」張鐵舉著槍，指著一個完全錯誤的位置。
劉光奇直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幫他找到了正確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記住這個手感！」
他又走到孫磊身邊。
孫磊正用蠻力跟卡榫較勁，臉都憋紅了。
「用巧勁，不是用蠻力。」劉光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感受那個彈簧的臨界點。」
說完，他用手指在卡榫的特定位置上輕輕一點。
孫磊再一用力，咔噠一聲，通條鬆動了。
孫磊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劉光奇。
還真是!
這個傢伙……怎麼好像什麼都懂？
「很好！現在，第二步！開彈倉！」
在劉光奇的口令式教學下，九個新兵雖然依舊磕磕絆絆，但竟然真的把拆解的步驟，一步步走了下去。
雖然每個人都搞得滿頭大汗，零件掉了一地，但至少，他們親手把一支槍給拆開了。
「現在，裝回去！」
拆都這麼費勁，裝回去更是難上加難。
操場上，到處都是零件碰撞的叮噹聲和新兵們的哀嚎。
「班長！這個彈簧塞不進去了！」
「班長我裝反了！」
孫磊更是煩躁地抓著頭髮，槍栓里的擊針，他怎麼都對不準位置。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
不遠處的李虎，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已經準備好，要看三班晚上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英姿」了。
一直只是動口指揮的劉光奇，突然動了。
「都停下！」
他走到隊伍中間，將地上的零件迅速組合，只留槍栓部分。
陳光奇觀察到了他們的共同問題，就是這槍栓部分。
「所有人都看我怎麼裝槍栓！」
他拿起槍栓和擊針，動作快如閃電。
咔噠！
一聲輕響，組裝完畢。
「訣竅，在於左手食指的這個角度，要給擊針一個向上的引導力。」
有了劉光奇的點撥，所有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組裝的速度陡然加快。
二十分鐘時限，到！
操場上，大部分新兵的槍還是一堆零件。
而三班，在劉光奇的催促下，孫磊第一個咬著牙，將槍栓「咔嚓」一聲裝了回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雖然姿勢難看，滿頭大汗，但九個人，竟然真的全都把槍給組裝了回去！
「報告總教官！三班，完成任務！」
劉光奇跑到李虎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整個操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充滿了難以置信。
做到了？
他們竟然真的做到了？
李虎的臉色變了。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濃濃的驚異之色。
他邁開大步，走到了三班的隊列前。
「孫磊！出列！」
被點到名的孫磊，心裡一哆嗦，但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把你的槍，拆了，再裝上！」李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是！」
孫磊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遠不如劉光奇那般行雲流水。
甚至在拆槍栓的時候，手指還哆嗦了一下，差點沒拿穩。
但他，記住了劉光奇教的每一個訣竅。
拆解……完畢！
「裝！」
孫磊不敢怠慢，立刻開始組裝。
左手食指！
那個向上的引導力！
他屏住呼吸，猛地一合！
咔嚓！
槍栓，嚴絲合縫地裝了進去！
「報告總教官！完成！」孫磊吼得嗓子都啞了。
李虎猛地按下了秒表。
三分四十秒！
雖然慢得像蝸牛，但一個剛摸槍不到半小時的新兵，獨立完成了！
李虎緩緩抬起頭，看向劉光奇，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炊事班方向，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炊事班長！」
「給老子滾過來！」
沒過一會兒，一個矮胖的身影，從食堂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是炊事班長，老王。
他跑得滿頭大汗，身上的白圍裙沾滿了油點子，氣喘吁吁地在李虎面前站定。
「總……總教官！您……您找我？」
李虎看都沒看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站得筆直的三班隊伍。
「今天晚上，三班加餐。」
「加餐？」炊事班長老王一愣，這是常有的事，表現好的班級偶爾會多給倆饅頭或者一勺菜湯。
「加肉。」
李虎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啊？」老王沒聽清，下意識地湊近了點。
「我說，給他們加肉！」李虎的聲音猛地拔高，像一頭被惹怒的雄獅，「聽不懂人話嗎！」
「肉？！」
老王這次聽清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肉！
在這年頭，尤其是在新兵營，那可是比金子還精貴的東西！
別說新兵，就是他們這些老兵，一個月也就能沾上兩回葷腥。
現在，總教官竟然要給一個新兵班加餐吃肉？
「總教官，這……這不合規矩啊！」老王苦著臉，「咱們的物資都是有定量的，這突然多出來十個人的肉……我……我上哪兒給您變去啊？」
「那是你的事。」李虎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只要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