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
傑斯頓身體僵硬的向旁退去,看著面前的騎士一個個越過。
沒有一人投來視線。
直到隊伍最末尾的騎士離去,傑斯頓才長出一口氣。
原本屬於他的視線全都被搶去,沒有人指責先前的逃跑。
萊茵生命車隊的工作人員向這邊跑來,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傑斯頓卻感到耳邊一陣轟鳴。
沒有想像中的難堪、憤慨或是恐懼……
他的心中一片平靜。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銀槍們的氣勢,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
與先前敗於塞雷婭手中不同,這個一向自視甚高的男人第一次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原來強大的傢伙有這麼多嗎……」
【你很有天賦,但在這片大地上遠遠不夠,試著變強吧。】
這是塞雷婭擊敗他時撂下的話,傑斯頓一直將這視為羞辱,此刻卻不得不正視這份忠告。
他原來……很弱小嗎?
「傑斯頓先生,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說話!」
沒有理會工作人員的催促,傑斯頓愣神的看向銀槍遠去的方向。
「騎士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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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銀闖入炫彩的燈光,銀槍們看著面前陌生的故鄉有些恍惚。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鄉間的麥田,曠野的風聲,那些遠比現在的霓虹要更讓他們親切。
GG屏幕的亮光照在銀甲上,讓其變得五光十色。
行人指著他們竊竊私語,沒人認出他們的身份,即便他們帶著附著徽記的盾牌。
騎士們穿過人群,穿過這座被譽為騎士之城的城市。
可這座城市並不承認騎士們,正如騎士們同樣不承認這座城。
「不加速了嗎,隊長。」
騎士們穩步向前,兩側行人下意識避開。
面對副官的提問,隊長連頭都懶得回。
「現在並非緊急情況,我們從邊境返回本就屬於特例,你還想在城市裡急行軍不成?」
即便被賦予「銀槍皮加索斯」的稱號,但他們依舊屬於征戰騎士團的一員,必須服從卡西米爾的法律。
隊員當然知道這一點,但依舊忍不住焦急。
「可是西里爾閣下就要……」
「動動你的腦子。」
隊長嘆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如果臨光真的有事,大騎士長的反應可沒有那麼平淡了。」
「這麼說西里爾閣下沒事了!」
隊員只捕捉到這一關鍵要素,整支隊伍的氛圍都輕鬆幾分,隊長卻有些頭疼的扶了扶面甲。
銀槍的成員都是從騎士家族中精挑細選的精銳,不少甚至是家族的長騎(類似於長子,將來會繼承家主的位置)。
按理說他們都應是精通計算的好手,可不知是否是常年征戰的影響,銀槍們比起動腦更習慣於動手。
「重點根本不是這個……如果只是保護西里爾,壓根不需要我們。」
隊長緊了緊手中的銀槍,如果只是護衛工作,羅素手中有著更合適的牌。
召集30位銀槍返航,比起保護西里爾,倒更像是要……
「總不能是讓我們平叛吧?」
隊員對先前的話做出回應,另一名銀槍嗤笑道:
「平叛?誰敢叛亂?商業聯合會嗎?」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隊長的聲音嚴肅了些。
「稍微加速吧。」
騎士們加快步伐,沒有理會那些窺視的眼神。
行人們在短暫的好奇後很快移開視線,只當這是哪位騎士的後援會。
不算漫長的行進,騎士們終於抵達國民院。
早已收到消息的羅素已在門前等候,銀槍們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
短暫的沉默後,隊長清了清嗓子。
「大騎士長……」
「你小時候可沒這麼拘謹。」
「咳咳!」
隊長有些尷尬,古老的騎士家族多有聯繫,面前的老人也是他的長輩來著。
一句話讓裝作嚴肅的騎士破了功,羅素卸下了防備,有些疲憊的笑道:
「歡迎回來,騎士們。」
銀槍們放鬆下來,故鄉變得陌生,但還好有著熟悉的人在。
「那位醫生在哪?」
沒有過多的寒暄,直來直往的騎士們詢問其情報中可以治好西里爾的「神醫」。
「就在休息室。」
羅素揮了揮手,秘書示意離開,隊長沉聲發問。
「可信嗎?」
「由哥倫比亞的萊茵生命背書。」
「你知道我問的是人。」
羅素的回答讓騎士不太滿意,前者不在意的聳聳肩。
「至少藥物經過檢測沒有問題,有很大希望治癒。」
銀槍們忍不住激動起來,他們算是老資歷了,每個都是聽著長輩講述臨光故事長大。
一想到那位傳奇痊癒,有著與他們再度奔跑的可能……
他們看向大門處的視線忍不住熾熱起來。
隊長也有些激動,但還是平穩情緒道:
「那位醫者有什麼訴求嗎?」
「他想要保護零號區塊的感染者。」
騎士們肅然起敬,對這位素未謀面恩人的好感度再度提高。
恰在此刻,大門內傳來腳步聲。
秘書率先走出,向後做出請的手勢。
看著從門內走出的嚴肅瓦伊凡女性,騎士們莫名有些失望。
但很快,失望被突兀升起的感官覆蓋。
咔噠……咔噠……
門內的陰影傳來腳步聲,隨著心臟的鼓點一起跳動。
高大的身影自陰影中走出,漆黑的鎧甲在陽光下泛起一陣烏光。
騎士們忍不住緊了緊手中長槍,常年征戰的直覺告訴他們。
面前的傢伙……強的可怕。
「冷靜點,別嚇到我們的客人。」
羅素打破了沉默,笑聲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介紹一下,這位是格雷戈先生,騎士競技里的奪冠熱門,同時也是這次的藥物提供者。」
「你們好。」
格雷戈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向您致敬,閣下!」
騎士們立刻回應,羅素招手示意車隊過來。
「好了,小伙子們,有什麼話等到莊園後再說吧。」
騎士們迅速行動,將幾人的車輛包圍。
車輛緩緩啟動,向著臨光家的莊園前進。
隊長來到羅素所在的車輛旁,忍不住發問:
「他真的是位醫者嗎?」
「我有說過他是嗎?」
羅素反問一句,隊長忍不住咂舌。
「他真的需要保護?氣勢比我老爹都強,完全都不掩飾啊。」
「畢竟是年輕人,張揚一些也可以理解。」
羅素搖了搖頭,隨即像是隨意提起道:
「至於需不需要保護……在來國民院之前,他的隊伍遭受過襲擊。」
「……」
氣氛陷入長久的沉默,騎士的手甲嘎吱作響。
國民院周圍可是核心城,能在這裡動手……或者說敢在這裡動手的,只有一方。
「有多少雜碎伸手。」
隊長的聲音帶著怒火,以及邊塞的血腥。
襲擊的目標很簡單:阻止治療。
有人不希望看到西里爾康復,或者說……不希望看到臨光家族的影響力回歸。
會是誰呢?好難猜啊……
「還在調查,不必太過著急。」
「還用調查!?」
騎士錯愕的喊聲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毒瘤若不切除只會引發更恐怖的病變,您到底在猶豫些什麼?」
「……」
「……抱歉,我失態了。」
騎士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羅素擺擺手示意並無大礙。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商業聯合會以和如今的卡西米爾密不可分,至少……明面上不能由我們先動手。」
騎士點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說法。
「現在已經有部分征戰騎士倒戈,對他們的清繳也在計劃的一欄,至於另一部分正在觀望的家族……」
羅素繼續說著,突然又沉默下來。
「……等到西里爾痊癒,詢問他的意見吧。」
「沒錯!那位一定能給出最好的建議!」
「是啊……」
羅素輕聲應著,有些疲憊,又像是放鬆下來。
「西里爾一定有辦法……」
…………
「這麼大陣仗嗎。」
後方的車輛中,格雷戈觀察著銀槍們的能量反應。
這種級別的戰力可不多,加上這個數量,即便是他也需要多費番功夫。
想到這兒,格雷戈連忙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自己沒理由和他們戰鬥。
塞雷婭閉目養神,說話時動都沒動。
格雷戈有些奇怪於對方是怎麼觀察的,但還是應道:
「並沒有,只是對西里爾的影響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很正常,那位的故事……即便是在其他國家的歷史書中偶爾也會提起。」
聽到塞雷婭的話,格雷戈突然擔心起了接下來的會面。
並非緊張,只是出於禮儀方面的擔憂。
「那位隨和嗎?或者說……好相處嗎?」
「關於這一方面,我只能說——」
塞雷婭睜開眼,這前方已然臨近的莊園。
「他是【騎士】一詞的典範。」
車隊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隨著眾人遠離塵世,一座略顯荒蕪的莊園屹立眼前。
「這是臨光家的莊園?」
格雷戈有些吃驚。
從各個方面了解的信息都可以知道,臨光家是卡西米爾的幾大騎士家族之一。
換個說法就是貴族。
可面前的莊園,占地面積與浮雕的華麗尚可,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
角落裡生長出的植株,陰暗處碎裂的石磚……
雖然表面功夫做的不錯,但細節處還是能看到荒蕪的跡象。
車隊停止,眾人下車繼續前行。
像是察覺到格雷戈的疑惑,羅素無奈解釋道:
「臨光家族拒絕監正會的幫扶,西里爾到是有部分積蓄……但都贈予傷亡戰友的家屬用於補貼了。」
格雷戈瞭然,對這位素未謀面的【騎士】多了幾分好感。
但另一個疑惑很快顯現。
「臨光家族的人很少嗎?」
他們已經走了有一段路程了,但至今仍未看到人影。
氣氛突然有些沉默,未等羅素開口,一道身影自遠方走來。
四目相對,格雷戈與來者同時一愣,羅素卻已揚起笑臉迎了上去。
「好久不見,瑪恩納,西里爾的病情如何了?」
「尚可,今日早晨父親還出去晨練過。」
定了定神,長久的社畜生活讓瑪恩納下意識準備彎腰,一道響亮的聲音將動作打斷。
「瑪恩納!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一位銀槍忍不住上前。
「你不是出去做遊俠了嗎?明明當初說好一起參加征戰騎士團的!」
其他銀槍也想詢問,他們與瑪恩納同輩,當初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流。
所有人都以為對方會繼承西里爾的光輝照耀卡西米爾的平原,可當初問及時……
【我的光芒並不能照亮什麼,也並不打算去走父親的老路,況且不是有斯尼茨嗎?】
(斯尼茨:瑪恩納的哥哥,和妻子在執行秘密任務後失蹤,瑪恩納因此承擔起撫養哥哥孩子的責任。)
似乎是認出了面前的同輩,瑪恩納試圖回應一個笑容。
可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沒能笑出來。
「我只是……認清了現實。」
「什麼意……」
「好了。」
騎士還想追問,卻被羅素打斷,後者將話題重新拉向正軌。
「既然西里爾的情況還不錯,那就準備開始治療吧,另外……」
羅素讓開身,露出身後的格雷戈。
「這位是提供藥物的格雷戈先生,你或許認識他,這陣子大名鼎鼎的黑鐵騎士。」
「……確實認識。」
兩人無言相對,瑪恩納伸出手,格雷戈沉默的握了握。
「別擔心,孩子。」
察覺到瑪恩納的興致不高,羅素試著安慰。
「這次的藥劑經過檢測,有7成的概率可以治癒西里爾,最差的情況也能緩解病情。」
聽到這話,瑪恩納的眉頭舒緩了一些,向著格雷戈感謝道。
「無論如何,感謝您出手相助,臨光家會記住您的恩情。」
「不用記住也行。」
砰——!
敲了一下頭上的九折,格雷戈無奈道:
「請快點開始吧。」
「……請跟我來。」
隊伍進入莊園內部建築,三位少女立於門前,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
格雷戈有些感嘆。
瑪恩納、瑪莉婭、佐菲婭……
在場的臨光家的成員有四個,自己都見過三個了。
向眼睛發光的瑪莉婭微微點頭,格雷戈將視線轉向唯一不認識的少女。
少女有著與其他成員如出一轍的金色外貌,神情認真嚴肅。
「我的侄女,瑪嘉烈和瑪莉婭。」
瑪恩納向著眾人介紹,瑪嘉烈禮貌的與眾人打著招呼,瑪莉婭則緊張的模仿著姐姐,引的瑪恩納一陣皺眉。
「這位是佐菲婭……她們的姑母。」
佐菲婭眼角一抽,隱晦的剜了一眼憋笑的瑪莉婭。
禮貌的介紹環節結束,瑪恩納抬手示意。
「父親在2樓的臥房,需要我喊他下來嗎?」
「不,治療很簡單。」
格雷戈取出藥劑,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透出刺目的紅暈。
「只要喝下去就行。」
瑪恩納向羅素投去視線,後者點了點頭。
「那麼,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