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團軍全員覆滅。
消息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烏薩斯,又在間諜的傳播下宣揚至整片大地。
自東國血戰而打破的不敗神話又一次被動搖,恐懼著烏薩斯這台龐大戰爭機器的人們突然發現——
烏薩斯真的衰弱了。
興奮、恐懼、慌張……諸多權貴的視線同時投向聖駿堡的王宮,等待著皇帝的回應。
但皇帝本人也因這突發的噩耗忙的焦頭爛額,即便再心大的貴族此刻也意識到不對。
數不清的間諜突然冒了出來,費奧多爾驚愕的發現行宮中的女僕竟是一名刺客。
內衛,戰爭術士,中央情報部……
聖駿堡方面動用了全力,消息還是不可避免的傳了出去。
而在皇帝陛下守衛邊境的命令傳達之前,各大集團軍已經行動起來。
但這些傢伙沒有第一時間前往邊境,而是來到了信號的沉默點,爭搶起了第四集團軍的遺產。
不約而同的,曾屬於安德里安部下的貴族們紛紛開始尋找自己的新主人。
一夜之間,一位公爵的龐大領土已被瓜分完畢。
經常吹噓祖國強盛的情報部門突然發現,那些間諜們沒能擾亂的秩序,卻讓自家公爵們透成了篩子。
當天清晨,費奧多爾收到了維多利亞公爵的親切問候。
這份問候到底有多親切不為人知,但從皇帝將所有內衛調出聖駿堡的行為來看,這位仁慈許久的皇帝真的發怒了。
簡單的調查,安德里安領地下的礦場十廠九空。
除去大量礦脈的消失,內衛們發現了草草掩埋的屠殺坑。
用不著幾年,這些坑洞會因為屍體的結晶化再次演變成新的礦脈,只是那時……再卑微的感染者也不會甘於屈服了。
如果這方面的消息傳出,費奧多爾預見了比第四集團軍更恐怖的後果。
感染者們不再會抱有僥倖,會真正成為烏薩斯的敵人。
一場新的大叛亂隨時可能掀起。
沒時間警惕其他集團軍的動向了,費奧多爾啟動了中央集團軍,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
但比起皇帝接下來的行動,包括烏薩斯在內的諸國都更在意另一個問題。
是誰覆滅了第四集團軍?
從現場的調查來看,這是一場突發的天災。
但這種規模的天災遠不足以將艦隊扯得支離破碎,更不可能將其殘骸深埋入百米的地下。
強烈的地震與氣候天災同時發生?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從檢查結果來看,第四集團軍更像是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
和自作聰明的萬尼亞相同,許多人都想到了卡茲戴爾遺失已久的石翼魔王庭。
不少曾經參加過卡茲戴爾圍剿的國家內部都有文獻,土石之子們合力築起城牆,亦可以將敵人埋入土壤。
聯想到不久前自卡茲戴爾發出的天象,一時間,許久未曾聯合的卡茲戴爾剿滅軍又有了死灰復燃的徵兆。
只是,以往總是率先聲明的維多利亞此刻卻沒了動靜。
忙著與卡西米爾建交,和向發現的優秀後輩,介紹對象的開斯特公爵。
年事已高,似乎沒有什麼競爭力,忙著建設塔拉,追尋著神民腳步的威靈頓公爵。
鎮守北境,警惕著萊塔尼亞、烏薩斯等地的溫德米爾公爵。
實力最強大的三方公爵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最終只有享有「正義的大聰明」之稱的卡文迪許公爵派出了部分手下去探查實情。
同時,這位公爵向自己鄰境的同事發出質問。
「別告訴我你那邊的魔族佬什麼也不知道……他是這麼說的。」
面對一眾薩卡茲投來的不善眼神,年老的的斯塔福公爵平靜揮了揮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自邀請你們來到我的領地,我自覺一直禮遇有加……還是說薩卡茲連基本的感恩都沒有?」
揮手制止準備發難的士兵,特雷西斯沉聲道:
「不必抱有過多的懷疑,倘若卡茲戴爾當真擁有覆滅一支集團軍而不被發現的力量,軍事委員會不會在此。」
斯塔福冷哼一聲,算是贊同。
他當然知道,不然也不敢放心大膽的將軍事委員會請入自己的領地。
王位空缺許久,自己年事已高。
抱著在死之前不再進一步就再無可能的想法,斯塔福接納了離開卡茲戴爾的軍事委員會,準備與其一同強行駐入倫蒂迪姆。
行動前,隔壁的開斯特公爵差點被神民團滅,而卡西米爾更出現了炎魔的身影。
斯塔福一度認為炎魔追著薩卡茲來了,準備好的攻勢終止。
為了安撫急於復仇的薩卡茲們,他只能借出部分領地安放這些惡魔。
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特雷西斯,斯塔福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軍事委員會的領袖又怎樣?在他的城市裡被城防炮對準,一樣會輕易死去。
該死的魔族佬吃起糧食一點都不嫌心疼,竟然還闖入自己的工廠,威脅工人給他們製作裝備。
如果不是後續的行動需要他們的力量,斯塔福現在就想起用城防炮將他們轟成渣。
「你們到底還要準備多久?開斯特的力量重傷,溫德米爾沒空出手,現在我們就只有鐵公爵一個敵人。」
斯塔福不斷用手點著地圖上倫蒂迪姆的位置。
「只要駐入倫蒂迪姆,助我成為新王,我容許你們進攻開斯特的領地,她所擁有的一切財富都歸薩卡茲所有。」
「您應當知道,戰爭不是兒戲,想要以最小的代價攻入那座城市,我的戰士們需要最基本的裝備。」
又來了,這群貪婪的魔族佬,從工廠搶的裝備還不夠用嗎!?
斯塔福心中惱怒,表面上大度道:
「可以,但我要追加條件,在我駐入倫蒂迪姆後,蒸汽騎士可能會回防,你們需要將他們全部剿滅!」
一些怒視著斯塔福的薩卡茲士兵表情變得奇怪,如果他們沒記錯,蒸汽騎士應該是維多利亞的中流砥柱才對。
特雷西斯臉上沒有出現異常,平靜的接受了這一交換。
斯塔福滿意的點點頭。
即便現在高速戰艦逐漸取代老舊的蒸汽騎士,但沒有人會小瞧這些取下赫赫戰功的英雄們。
自己的行為是不當的,斯塔福明白那些忠誠的騎士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雖然可惜,但也只能將這股力量消滅了。
想像著那樣美好的未來,斯塔福感到困意襲來,向特雷西斯揮了揮手。
薩卡茲們離開府邸,行走在街道上,感受著居民恐懼的眼神。
一名護衛上前,悄聲道:
「將軍,我們為什麼不把那頭肥豬幹掉?」
「我們需要一個名義。」
名義?
薩卡茲士兵不明白,但也沒有追問,將軍是對的,只要能復仇,他們服從命令就好。
特雷西斯默然。
斯塔福邀請薩卡茲的理由遠不止力量,更是為了在成功後讓人背鍋。
新固的政權必然不穩,但只要樹立一個敵人轉移矛盾,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
特雷西斯要將薩卡茲摘出侵略者這一身份,他們只是協助者,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
不應當再為卡茲戴爾增加多餘的目光了……
來到薩卡茲的駐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特雷西斯看向窗外,一大攤舊布正飄在外面。
「……我記得大門已經改裝過了,老師。」
「至少在出行方面,不必過多苛責一位老人,你覺得怎麼樣?」
孽茨雷飄進屋內,特雷西斯皺起眉:
「變形者?」
「唔,為什麼你總能看破我們的偽裝?」
孽茨雷的身體一陣鼓動,變回了綠髮的少年。
「我們可是連那股腐朽的氣味都模仿的一模一樣,孽茨雷本人都沒看出問題。」
沒有回答,特雷西斯直接詢問其軍報。
「城防軍的滲透進行的如何?」
「都差不多了,只要你下令,我們隨時可以接管這座城市。」
變形者坐在窗台邊晃著雙腿。
「模仿那些傢伙可真不容易,每天要面對十幾個情人,那些軍官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事嗎?」
見特雷西斯完全沒有聊天的打算,變形者無趣的跳下窗台。
「死魂靈又開始發瘋了,大概又是因為那個夢,孽茨雷已經去解決了。」
特雷西斯停下書寫的動作,變形者隨意道:
「頭疼啊~我們沒法真正死去,也無法進入眾魂,你們到底夢到了什麼,連孽茨雷都那麼激動?」
「有的薩卡茲夢見有人用劍劈開了天災,有的夢見卡茲戴爾長出手腳站起,還有的夢見魔王準備將王冠交給一位不知名的薩卡茲,卻被拒絕。」
變形者訴說著調查來的見聞,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是我們離開的時間裡誕生了新魔王嗎?那特蕾西婭呢?薩卡茲們並未聽見魔王的輓歌,她應當活著才對。」
「與我們無關。」
「什麼?」
「現如今卡茲戴爾發生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特雷西斯抬起頭,瞭望著故鄉的方向。
「你們應當明白,軍事委員會離開卡茲戴爾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變形者撓了撓頭。
雖然名義上是躲避炎魔,但從軍事委員會帶離的薩卡茲身上可以看出,這其實是一支復仇的隊伍。
那些極端的,渴望戰爭的薩卡茲都被帶走了,留在卡茲戴爾的都是真正渴望和平的。
避免內戰的繼續,將矛盾轉向外側,這才是軍事委員會離開的真正原因。
靠在座椅上,特雷西斯閉上眼,再次回憶起了那個美好的夢。
古往今來的薩卡茲們歡聚一堂,講述著自己美好的願望。
戴著金冠的王擊潰了陰霾,率領薩卡茲們重新建立城邦。
散落各地的薩卡茲奔赴故鄉,卡茲戴爾的廢土再次長出花卉,民眾們重拾建造家園的理想。
溫迪戈踏上比烏薩斯更北的北方,將精怪的碎片深埋土壤。
血魔去往伊比利亞的南方,將深藍染成血色的海洋。
巨大的炎魔踏足熱土的中央,焚世的火焰不再毀滅,成為點亮深淵的驕陽。
天馬,德拉克,阿斯蘭……往昔的敵人不再與卡茲戴爾為敵,因守護站在薩卡茲的身旁。
在整片大地的歡唱中,提卡茲回到了故鄉……
「聽起來就像得了精神疾病,難怪你們不願意說,這也太假了。」
變形者犀利的吐槽著,打破了特雷西斯的美夢。
「或許吧。」
特雷西斯沒有反駁,沒看到想要反應的變形者無趣離開。
「快些吧……」特雷西斯輕嘆。
以往圍剿卡茲戴爾的國家全部有各自的內亂要處理,這是對薩卡茲而言最好的時代。
仇恨已經由軍事委員會帶走,巴別塔,又或是那不知名的王。
快些吧……
在我們將這片大地的目光吸引之時,在復仇者的怒火燃滅之前。
重新將薩卡茲團結。
「【薩卡茲粗口!】我在做夢嗎?」
卡茲戴爾,羅德島本艦——
自那場虎頭蛇尾的天災消失後,特蕾西婭與巴別塔重新恢復通訊。
在下達救助難民送達城市的同時,也宣布了一則震撼消息。
「那個,說起來可能有些奇怪,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魔王啦。」
第一時間,巴別塔將其視作魔王被威脅,當即準備組織小隊強攻拯救魔王。
好在,後續歸來的ACE等精英幹員向同僚們解釋了事情原委。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著大批幹員無法接受。
「我們不是卡茲戴爾正統嗎?怎麼突然就成前朝餘孽了?」
Mechanist矯正了下歪掉的頭盔,勾住Scout的肩膀。
「當時傳聞你要跳槽我還不信,沒想到你小子竟然來真的啊。」
「我自己也沒想到。」Scout語氣低沉。
比起特蕾西婭的主動放權,他離開巴別塔加入新王的舉措更像是贖罪。
雖然是被控制,但當時的確是由他將薇拉推入熔爐,即便薇拉本人表示並不在意,Scout自認為也不能這麼過去。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
眾人理解了Scout的緣由,至於Logos,身為女妖王庭之主支持新魔王大家也能理解。
「那你呢,ACE?」
Misery看向沉默的王牌。
「你並非王庭,也不是薩卡茲,難道你也被控制了做了什麼壞事?」
「額,這倒是沒有,畢竟我當時面對的是那位血魔大君。」
「血魔大君?真虧你能撐到救援啊。」
Outcast感嘆著,並非貶低,而是真心實意的對王牌的誇讚。
「也沒有,畢竟是王庭之主,我乾脆的輸掉了被砍下了頭。」
ACE的解釋讓眾人一愣,Mechanist嘗試理解。
「你被砍下了頭?難道你已經死了?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Logos的法術投影……噗!」
ACE狠狠肘擊了Mechanist腹部,讓後者確認了面前的確是真人。
面對眾人探究的眼神,ACE乾脆的說出的原因。
「我被復活了,所以我認為我的第二條生命應當歸她管,乾脆就和Scout一起跳槽了。」
長久的沉默後,Outcast嚴肅道:
「……Pith,ACE有被法術控制的跡象嗎?」
ACE:「額,是真的……」
Pith:「未檢測出跡象,也有可能是我學藝不精。」
ACE:「我說啊……」
Mechanist:「有沒有可能面前的ACE是機器人的偽裝?要不咱們拆開看看?」
ACE:「喂!」
打開精英幹員們上下摸索的髒手,ACE無奈道:
「是真的,和我相同的在城市裡到處都是,Logos可以作證。」
女妖之主點了點頭,一眾精英幹員陷入靜默,消化這駭人的事實。
劍劈天災,復活亡者,魔王新冠。
任選一個都是可以成為傳唱的史詩,而三者竟然集於同一人身上。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Pith打破沉默。
「殿下怎麼想的?新王對巴別塔的態度又是什麼?」
「新王的態度很友善,你們也見過的,傭兵團的領袖。」
是她?
精英幹員們頗為感嘆,比起薇拉的性格,他們更先想起的是那土豪般的手筆。
以後應該不缺經費了吧?部分幹員如此想著。
「好吧,至少沒有出現像可露希爾成為新魔王這樣的噩耗,那殿下現在正在做什麼?」
ACE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跟對方解釋可露希爾成為了新血魔大君的事實。
算了,暫時不要增加衝擊了。
「殿下的話,正忙著做衣匠。」
「衣匠?」
「因為復活的提卡茲們沒有服裝,體型又與正常的薩卡茲不同,只能特製了。」
想到什麼,ACE補充道:
「這可不是強迫,殿下看起來挺高興的,而且新王那邊也給了豐厚的報酬。」
「這是重點嗎?提卡茲復活又是什麼鬼啊!?」
接二連三收到打擊世界觀的消息,部分幹員已經開始懷疑是否在做夢。
簡單而激烈的討論後,精英幹員們一致認為——
「既然殿下那邊暫時沒有指示,那就向博士尋求答案吧。」
ACE點了點頭,贊同了這個提議。
「所以博士呢?為什麼沒看到他?」
「額,博士之前看到天上的裂縫暈過去了,現在還沒醒呢。」
「既然如此,先去新的城市看看如何?」
「新的城市?」
「就是卡茲戴爾,不過新王為了區分國名和城市重新取了個名字。」
「新名字?叫什麼?」
「卡美洛。」
ACE回想著薇拉的解釋,向眾人轉述。
「意為理想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