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他壓住心裡的嘀咕,繼續試探,「臣請問殿下,所去南賓所為何事?
若不方便,殿下也可不用告知。
主要是南賓這地方民風彪悍,乃山人也,平日與大唐百姓交往甚少。
臣是想了解情況,以便安排。」
「李刺史。」李恪的眉頭皺了一下,語氣不重,但很認真,「南賓乃我大唐之地。無論是山人還是漢人,均為我大唐百姓,豈可區分對待?」
李襲譽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不過是想提醒親王那裡危險,多做些準備,沒想到被理解成了歧視。
他趕緊低頭認錯,聲音都有些發緊:「臣有錯,請殿下責罰。」
「不必了。」李恪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今日休整一晚,明日出發。」
「臣領命。」李襲譽躬身退下,後背的衣衫已經濕了一片。
他連夜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南賓,提前通知,生怕出了什麼亂子。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驛站的院子裡就站滿了人。
嚮導是州府最好的山民通,熟悉南賓的每一條山路。
二百軍士是全副武裝的精銳,鎧甲鮮明,刀槍鋥亮,列隊整齊。
李襲譽考慮得很周到,南賓那地方,山高皇帝遠,萬一出了什麼事,這二百人至少能護著親王突圍。
李恪從驛館裡出來,看見那二百軍士,皺了皺眉。
「這些軍士與我們一同前往嗎?」
「回殿下的話。」嚮導拱手道,「南賓之民缺乏教化,李刺史為殿下安全著想,遣軍士一同前往。」
李恪想了想,沒有拒絕。
他知道李襲譽是好意,而且帶著這些人,也許能順便震懾一下當地的酋帥。
他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南賓距離忠州府不算遠,但全是山路。
從州府出發,先是沿著長江走了一段平路,然後拐進一條不知名的山谷,路就開始變窄了。
窄到只容一匹馬通過,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嚮導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
軍士們收了旗號,收了刀槍,一個一個地牽馬前行。
隊伍拉得很長,前頭已經翻過了山頭,後頭還在山腳下。
就這樣走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他們終於到了南賓。
大唐在這一地區推行「羈縻」政策。
地方首領若歸附朝廷,會被授予正式的唐官職,變成有品級的朝廷命官,但實際治理權仍歸首領所有。
對於南賓縣這類正州,縣令由當地首領擔任,不歸吏部選派。
當地人稱呼首領為「酋帥」,山里還有好幾個洞主,各自管著幾片山頭,互不統屬。
李恪到達的時候,南賓縣令牛勝虎已經帶著人在縣口等著了。
牛勝虎約莫五十來歲,身材不高,皮膚黝黑,但看上去十分強壯,官袍都被他穿成了緊身衣,胸口的布料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裂開。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同樣黝黑精壯的漢子,有的拿著刀,有的背著弓,有的赤手空拳,但眼神都很警惕。
「臣南賓縣令牛勝虎,參見涼王殿下。」
牛勝虎抱拳行禮,動作生硬,語氣里也沒什麼恭敬之意。
李恪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牛勝虎面前,伸出雙手托起了他拱手的手臂。
牛勝虎愣了一下。他以為這個皇子會擺架子,會嫌棄這裡的山路難走,會嫌棄這裡的百姓粗野。
可皇子沒有。皇子下了馬,快步走過來,自己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被他托住了手臂。
「牛酋帥,你好啊。」
牛勝虎呆住了。皇子的聲音不大,但很和氣,像是跟一個老朋友打招呼。
他活了幾十年,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州府的吏曹。
那人來了南賓,坐在馬上不下來,他跪在泥地里磕頭,那人看都沒看他一眼。
可今天來的是皇子,是皇帝的兒子,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
他對自己說「你好」,還托著自己的手臂。
「臣……臣……」
他結巴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眼眶有些發熱,鼻子有些發酸。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第一次覺得朝廷把自己當人看。
「無需如此。」李恪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長輩說話,「牛酋帥,你把我當成一個晚輩就好。」
「臣不敢。」
牛勝虎這次是真的彎下了腰,不是行禮,是鞠躬,是發自內心的鞠躬。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昨天他就知道有皇子要來。他不明白皇子為何要來自己這個窮地方。
他想了很多,是不是自己的部族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大唐,是不是朝廷要來攻打這裡,是不是要來問罪?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讓族人收拾好細軟,隨時準備躲進深山裡。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皇子如此的客氣,如此的友善,如此的……不像個皇子。
他心裡的敵意,像春天的雪一樣,悄無聲息地化了。
「牛酋帥,大夥在山裡過得如何?」李恪問。
牛勝虎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他知道外面的日子比山里好,但他不敢說,怕說了朝廷覺得他不滿足,怕說了反而壞事。
「可有人欺辱你們?」李恪又問。
「沒,沒有。」牛勝虎連連搖頭,「咱們這窮地方,窮得叮噹響,誰來咱們這啊。」
「牛酋帥,可以帶我在這裡走走嗎?」
李恪看了看四周的山,又看了看那些站在遠處好奇張望的山民,語氣溫和。
「好,我……臣給殿下領路。」
牛勝虎走在前面,李恪跟在他身後。軍士們想跟著,被李恪一揮手攔住了。
兩百軍士站在縣口,面面相覷。
牛勝虎回頭看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看了看李恪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山路很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通過。
牛勝虎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一眼李恪,怕他跟不上。
李恪走得很穩,不喘不累,上下坡的時候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年走山路的人。
牛勝虎心裡暗暗點頭,這個皇子,不是養在深宮裡的那種。
山民們都出來了。他們站在自家洞口的平台上,扶著木柵欄,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說他長得真好看,有人說他的衣服真漂亮,有人什麼都不說,就那麼看著。
李恪朝他們笑了笑,有人也朝他笑了笑,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好像書要被改漫劇了。不容易啊!感謝所有書友的支持。你們的支持,你們評論,是支撐我寫下去的動力。
諸位是都在養書嗎?最近數據一直糟糕的要命。我都有過放棄的念頭。不過,我還是想把書給寫完,還有好多故事想寫。感謝感謝!
不過,話說我書都要改劇了,為啥還沒有真人聽書?有沒有懂行的盆油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