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穎微微欠身,聲音不緊不慢:「回定國公的話,俚人自然是可以外嫁的。」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馮盎,「馮都督不就有我們俚人的血脈。」
「那就挺好嘛。剛才我聽到李都督說你們搶漢人女子,阿葛族長也說被搶了姑娘。
既然都喜歡對方的姑娘,乾脆通婚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他頓了頓,靠在椅背上。
「我死神軍將士,娶了草原的姑娘,娶了吐谷渾的姑娘。
我自己也娶了吐谷渾的姑娘。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涼王殿下,也都娶了草原和吐谷渾的姑娘。
咱們都是大唐百姓,就該不分彼此。」
他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諸位以為呢?」
馮盎率先開口。
「定國公所言甚是。」他一拱手,語氣不冷不熱。
眾人跟著拱手。
「定國公所言甚是。」
阿葛的眼睛亮了。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
他看向趙子義,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定國公,殿下,既如此,我回去就挑選族裡最美的姑娘,給定國公和殿下送來。」
趙子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趕緊擺手。
「這個,阿葛族長,對於此事,我一向主張你情我願。這直接送過來,不合適。」
阿葛不以為意,反而更熱情了,兩隻手比劃著名:「咱們的姑娘肯定願意啊!
您跟殿下都如此俊朗,她們求之不得啊!」
他越說越起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冼穎也準備開口說話。趙子義一看不對,趕緊打斷。
「這事,咱們再議,再議。今天就不談了。」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今還有別的事要說。」
僚人也好,俚人也好,趙子義不確定到底有沒有蠱這玩意兒,萬一有呢?萬一給我塞給帶蠱的姑娘過來呢?
「嘿嘿嘿,行,聽定國公的。再議,再議。」阿葛笑道。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篤定。
「好。那我接著說。」趙子義拿起旁邊的濕布巾擦了擦嘴角。
「其實嶺南這地方,我以為非常的好。
資源眾多。比如木材,這裡老林密布,有諸多上好的木材,楠木、樟木、杉木,在北方都是稀罕物,這裡漫山遍野都是。
不過當地需求不大,沒有得到好的開發,可惜了。」
「如今,沿海各地都會新建港口。
新船建好,木材就可以大量的轉運出去。不光沿海地區,還有長江上。
在蘇州吳縣青龍鎮(今上海江北部分的地區),以及青龍鎮對岸,這兩地將會投入大量建設,成為東方的巨型港口。」
「順江而上,在鄂州江夏縣(今武漢部分地區),長江與漢江交匯處,同樣會大力建設,成為全國的運轉中心。
更北方,海州朐山縣(今連雲港部分地區),同樣會建設大的港口,輻射北方。如此,廣州港、雷州港,或將成為整個大唐最富裕的地方。」
眾人聽完,再也不淡定了。
如果說剛才趙子義說造船的時候,他們只是心動。
現在趙子義把整個藍圖都鋪開了。
廣州、雷州、青龍鎮、江夏縣、朐山縣。
從南到北,從沿海到沿江,一個龐大的物流網絡,把這些孤立的港口串成了一條珍珠項鍊。
如果這些港口和運轉中心真的全都建好,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大量嶺南的物資可以以極高的效率轉運出去,那些以前只能爛在產地的東西,可以運到北方,運到中原,運到任何需要它們的地方。
同時,也會有大量中原的物資運進來,那些嶺南百姓想買買不到的東西,可以源源不斷地運進來。
嶺南再也不是那個交通不便、相對封閉的嶺南了。
這裡面的財富,簡直不可估量。
眾人的目光在趙子義臉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馮盎臉上,又移回來。
他們在算帳,算自己能從這盤棋里分到多少。
每個人的眼神都變了,變得熾熱,變得貪婪,變得像一群餓狼看到了獵物。
「不光是木材。」趙子義轉過頭,看向馮盎,「耿國公,我聽聞這裡很多水果都爛在了地上?」
「是的。荔枝、龍眼、柑橘、香蕉、多得吃不完,爛在樹上,掉在地上,每年都要浪費掉大半。
嶺南沒有市場處理那些水果,運出去又壞得快。我們只能看著它們爛。」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搖了搖頭。
「不過,定國公,即便海運速度提升,保存水果的時間也是不夠的。就算十來天能到台州,水果也壞得差不多了。這個問題不解決,水果還是運不出去。」
趙子義笑了笑。
「我會在嶺南建立罐頭工坊。罐頭還在試驗中,若處理得好,各類水果可以保存一個月或者更長的時間。」
包間裡安靜了。
「定國公!此言當真?」
梁宇「蹭」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手也在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發現自己失態了,趕緊拱手,「請定國公恕罪,是某失態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某家族就有一片山,漫山遍野的果樹。某看到那些水果爛在地里,是真的難受。
某不小氣,某讓當地百姓敞開了肚子吃,但是……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若那罐頭真能如此,那某帶家族還有乂安百姓,向定國公磕頭了。」
說著就要往下跪。趙子義起身扶住了他,沒讓他磕下去。
一個六十多歲的人了,給自己磕頭,受不起啊。
趙子義扶著他的手臂,但很誠懇:「梁族長無需如此。既然我說了,就有一定的把握。具體未來如何操作,我們可以在商量。」
「好!好!」
梁宇的嘴唇還在哆嗦,他直起身,用力地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趙子義鬆開他的手臂,轉向冼穎和阿葛。
「冼族長,阿葛族長。你們那裡的山貨和藥材很多吧?」
阿葛使勁點頭,臉上的笑容大得要把耳朵連起來:
「對,沒錯!山貨還有藥材,滿山都是!茯苓、杜仲、金銀花還有好多不認識的藥材,多得采不完。但山里路不好,運不出來,只能靠人背馬馱,一次帶不了多少。大部分都爛在山裡了,可惜啊!」
「回定國公的話。」冼穎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度,「我們那裡確實是山貨和藥材很多。但同樣面臨保存的問題。
我那裡路更加難走,比阿葛族長那邊還差。
每次只能帶出少量的山貨和藥材,主要是多了也賣不出去,也容易壞掉。
以前試著多運一些出去,結果到了集市已經發霉了,連本錢都收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