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聽完點點頭。
「其實說白了,就是嶺南有大量的物資。但這些物資面臨著三個問題。」
「其一,嶺南沒有足夠的市場和人口消化這些物資。東西多了賣不掉,賣不掉就不敢多收,不敢多收就不敢多種,不敢多種就富不起來,死循環。
「其二,路不好,這些物資難以運出。山高林密,沒有路,有東西也運不出去。運不出去就是死物,不是財富。
「其三,部分物資難以長時間保存。水果放幾天就爛,藥材放久了就發霉,海鮮出水就死。不能保存,就不能遠銷。不能遠銷,就只能看著爛。」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三個問題不解決,嶺南永遠都是流放之地。永遠都是。」
眾人安靜地聽著,沒有人說話。
趙子義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嗯,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
包間裡更安靜了。眾人等著趙子義的下文。
而趙子義則是沒有後話,自顧自的添了一碗蛇羹,慢慢的喝了起來。
每一勺都舀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偶爾還「嘖」一下嘴,像是在回味。
馮智戴沉不住氣。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又急又響。
「定國公,既然不是問題,那然後呢?」
趙子義放下湯碗,拿起濕布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動作依然慢條斯理。
他抬起頭,看著馮盎。
「耿國公,這蛇羹真不錯。」
他頓了頓,「不過挺貴的,給錢才能喝到如此美味的蛇羹。」
他看著馮盎的眼睛,「你以為呢?」
馮盎聽懂了。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想要,就得拿東西來換。
「不知定國公以為,蛇羹定價多少合適?」
馮盎的聲音不高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在試探。試探趙子義的底牌,試探趙子義的胃口,試探這個年輕人到底想要什麼。
趙子義沒有接這句話。
然後問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問題。
「耿國公,你以為,我會在嶺南待多久?」
馮盎他同樣聽懂了。
趙子義不是在問他具體的時間,是在告訴他——我不會在嶺南待很久。
我不會永遠留在這裡。我的利益不在嶺南,我的根基不在嶺南,我遲早會走。
所以,你不用把我當成一個長期的對手來防。
我們應該合作,而不是對抗。
馮盎心裡在盤算。
趙子義說的是實話,他來嶺南,不過是皇帝派他來完成一項任務。
任務完成了,他就會走。跟他作對,沒有意義。跟他合作,才能拿到好處。
趙子義看著他,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
「嶺南是大唐的嶺南。」
「嶺南更是諸位的嶺南。」
「但歸根結底,嶺南是嶺南百姓的嶺南。」
他說完便起身。椅子往後一推,沒有發出聲響。
他整了整衣領,看了一眼李恪,聲音恢復了那種隨意的、帶著幾分痞氣的調子:「涼王殿下,吃飽了嗎?」
李恪:......
我特麼筷子都沒動!
你問我吃飽了沒有?西北風嗎?
「吃……吃飽了。」
「行,那諸位今天就到這裡。」趙子義朝在場眾人拱了拱手,笑容溫和,「我與殿下先告辭了。」
「諸位,告辭。」李恪也拱了拱手。
眾人趕緊起身,椅子拉開的聲響此起彼伏。
馮盎走在最前面,「臣等送殿下與定國公。」
其他人跟在他身後,腳步匆匆,衣袍帶風。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送趙子義和李恪下樓,又浩浩蕩蕩地送到酒樓門口。
趙子義回過頭,看了一眼跟在人群後面的阿葛和冼穎。
「那個,阿葛族長還有冼族長,我與殿下真的不能隨便收人。如果確實有其他想法,咱們再商量便好。」
阿葛和冼穎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趙子義和李恪都沒喝多少酒,所以他們直接酒駕,騎馬回府衙。
送完趙子義與李恪,黨仁弘回到了自己府邸,卻被人攔住了。
「黨都督。」一個聲音從路邊傳來。
黨仁弘停下腳步,轉過頭,
看見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人站在巷口,月光照在他臉上,五官端正,眉目清冷。
他認識這身衣服,死神軍的。
「死神軍第二軍,第十隊隊長善奇,見過黨都督。」那人拱手行禮。
黨仁弘還了一禮:「見過善奇隊長。」
「黨都督,郎君有請。請過府一敘。」
善奇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黨仁弘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跟著善奇走了,兩個親衛跟在後面。
府衙後院裡,趙子義和李恪把衣服脫了。
李恪也放開了,學著趙子義穿著一條大褲衩,光著膀子。
「詡兒,有吃的嗎?」趙子義轉過頭看著武詡,「殿下還餓著肚子呢。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屋內迴蕩,帶著幾分促狹,幾分幸災樂禍。
武詡愣了一下,看了李恪一眼,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廚房問問。」
楊惜夢看了李恪一眼,又看了趙子義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解:
「表弟,你們不是去吃飯了嗎?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還餓肚子了?」
李恪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在嘆一件很丟人的事。
「別提了。那些菜……實在是……下不了嘴啊!」
他頓了頓,看了趙子義一眼,眼裡滿是佩服。
「阿兄,你是怎麼吃進去的?我覺得你好像是真愛吃啊。那桌子上一半的菜怕是都進了你肚子吧。」
「怎麼吃不進去?很好吃啊!
你特麼生存訓練的時候生蟲子都吃了,這些東西你吃不進去?」
「那……那不一樣啊!」李恪急了,「那是生存訓練,不吃會餓死。這是正兒八經的吃飯。
哪有這樣的,這不就是給咱們的下馬威嘛。」
「呵。」趙子義冷笑了一聲,「不錯。還知道這餐飯是下馬威。」
「阿兄,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傻嗎?」李恪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
「反正不太聰明。」
李恪:......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