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地方官員,手裡有權,心裡有算盤,嘴裡有刀子。
一旦「攤派」兩個字從大都督府傳出去,他們會像蝗蟲一樣撲向百姓。
一層一層地加,一道一道地扣,最後落到百姓頭上的,然後他們會說,這是大都督府的意思,是趙子義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
百姓不會怪他們,怪趙子義,怪朝廷。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人心的問題。
武詡的話徹底點醒了趙子義。
趙子義盯著武詡,不愧是未來能有手段做皇帝的女子。
她現在才多大?
既然能看到這個層面的事情?
「那就不是還不還的問題了。」趙子義皺褶眉頭,「武詡說是對的,只要攤派了,無論還與不還,這事都會發生。」
眾人這時均看向武詡,本以為趙子義封她做秘書,只是因為漂亮,是因為她應國公的女兒,沒想到這女子還有這種見識。
廳里又安靜了。
趙子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去請耿國公來一趟吧。」
片刻後,馮盎一頭霧水地又來了。
不是剛才特地問了有沒有事嗎?
自己剛坐下又被請過來了?
玩老夫呢?這天氣很熱的好吧!
「下官......」馮盎來了準備施禮
「耿國公別客氣了。」趙子義直接揮手打斷了他。
「呵呵,定國公請吩咐。」
「耿國公,現在廣州府有多少錢?」趙子義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多少錢?我還沒確認準確的數字。不過,十萬貫錢肯定是有的。
剛收了秋稅,已經送去長安了。府里現在應該還有餘錢。」
他是昨天才接手的廣州府,帳面還沒理清,庫房還沒盤點,但大致的數字他心裡有數。
趙子義終於鬆了一口氣,一萬水軍,先發半年兵餉。
初期不會有那麼多將官,將官有了之後,可以等半年後在補發。
那麼五萬貫就夠了。他坐直了身子,看著馮盎。
「耿國公,現朝廷要組建南海水軍,陛下撥的錢還沒到。大都督府先向廣州府借款五萬貫。待錢到之後再還廣州府。可行?」
馮盎想都沒想,大手一揮,語氣豪爽得像在說一件小事:「沒問題。不還也沒事,都是朝廷的錢。」
「還肯定是要還的。」趙子義擺了擺手,轉過頭看向魏叔玉,「書……叔玉,走正常程序,向廣州府借款。」
魏叔玉:......
他剛才是不是喊我「叔叔玉」?
「是。」
「阿兄,那糧呢?」李恪問了一句。
錢的問題解決了,糧的問題還沒著落。
一萬張嘴,一天要吃多少糧食?一個月?半年?這不是小數目。
「糧就不用操心了。我剛才想了想,直接找有間酒樓的供應商拿糧,先賒半年的帳。」
趙子義已經想好了對策。
李恪的眉頭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們供得起嗎?」
「那是他們的事。」趙子義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供應不上,你阿耶自然會去找他們麻煩。」
李恪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這,你就不怕彈劾了?」
趙子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我就供應個豬肉,能有多少?糧食才是大頭。糧食的供應是舅舅家負責的。他們要彈劾,也是先彈劾舅舅。」
長孫無忌:我特麼謝謝你啊!
趙子義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有人要為了這事彈劾舅舅,你信不信舅舅絕對會把老程他們全拉上分擔傷害。
他們敢彈劾舅舅,還敢彈劾他們所有人不成?不說那幾個將軍了,房相就要弄死他們。」
李恪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
他點了點頭,「這確實是齊國公能幹出來的事。」
魏叔玉嘴角在抽搐,你們剛剛才編排了陛下,現在又編排國舅?
就算要編排他們,你倆能背著人點嗎?
遠在中書省的長孫無忌也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放下筆,揉了揉鼻子,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算計他。
趙子義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眾人,等了片刻。
「那行,今天就這樣吧。還有什麼事沒有?」
眾人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
這才來第一天,能有什麼事?
不都等著你安排嗎?
「散會!」趙子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李恪。
「李恪,練練?」
李恪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笑了:「行,練練。」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廳,往院子裡的空地走去。
空地吸引來了所有人。
馮盎沒走,也跟著來了。
侍女們站在廊下,看著場中的二人,眼裡全是小星星就那麼站著,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趙子義光著膀子,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每一寸皮膚都透著力量和美。
李恪也脫了上衣,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比趙子義瘦一些,但更精悍,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兩個人在陽光中對峙,像兩尊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馮智戴站在父親身後,看著場中的兩個人,有些躍躍欲試。
他覺得自己武藝不錯,在嶺南也是數得上號的,打不過趙子義,至少能跟李恪過幾招吧?
楊惜夢跟武詡站在一起。
楊惜夢穿著吊帶抹胸,手裡拿著一把團扇,優雅地搖著,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像是在準備看一場表演。
武詡站在她旁邊,桃花眼瞪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呆滯,她的目光在趙子義和李恪之間轉來轉去。
姚力雙手抱胸,靠在廊柱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場上,趙子義重新穿上了一條長褲。
總不能穿個褲衩比武吧?
萬一動作太大露了屁股,那就不合適了。
他手持無刃雙刀,刀身漆黑,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光。
刀背厚實,刀刃雖然沒有開鋒,但劈在身上照樣疼。
李恪也褪去了上衣,同樣手持雙刀,擺好了架勢。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目光對視,嘴角都帶著笑,但笑容里的東西不一樣。
趙子義的笑是懶洋洋的,像是在逗一個孩子。李恪的笑是認真的,像是在面對一個真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