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接收俘虜。
俘虜們被圍在一個個圈裡,蹲在地上,雙手抱頭。
他們能從俘虜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恐懼,那是一種超越了害怕的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恐懼。
有人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拉都拉不起來,眼神空洞,嘴巴張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有人瘋掉了,不停地搖頭、抓頭髮、咬自己的手,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怪叫。
明明這裡非常的熱,可就沒有一個不發抖的俘虜,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像秋天樹上最後幾片枯葉。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這些龍鱗部的人經歷了什麼。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持盾、持槊、持弩的死神軍。
那些人像雕塑一樣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臉上的面罩遮住了他們的表情,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興奮,沒有疲憊,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真的是之前跟他們打過照面的死神軍嗎?
如果不是他們見過死神軍平時的樣子,他們也會深深地懷疑,那面罩後面,到底是不是人。
死神軍在這一刻,不光給龍鱗部的人留下了深度的恐懼,也把這種恐懼帶給了過來接收俘虜的山民。
他們從死神軍身邊走過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不自覺地憋住了,眼睛不自覺地避開了。
他們不敢看那身黑甲,不敢看那個面罩,不敢看那雙眼睛。
那是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東西。
至此以後,整個交州都流傳著死神軍恐怖的傳說。
反正就沒有一個是正面的。
以至於後來,死神軍卸了甲,換了便裝,那些山民依舊對他們敬而遠之,能不接觸就不接觸,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直到所有俘虜接收完畢,死神軍才動了起來。
而在千年以後的交州地區,有了拜死神的習俗,死神的形象為:通體黢黑,眼睛處是兩抹白。
傳說死神會在夜裡焚盡所有不法之人。
因此,千年後的交州地區,要是誰家夜裡失火了,那就是死神來了。
因為,接下來的一個月的時間,死神軍又攻打了三個敵視大唐的寨子。
全是夜裡進攻,全是燃燒瓶偷襲,全是敵人在睡夢中被打敗。
沒有例外,沒有意外,沒有懸念。
死神軍的戰術簡單粗暴——圍起來,燒,射,天亮之後進去收人。
其實對於死神界來說,這些部族的戰力,別說是軍隊了,估計也就跟山匪差不多。
本來戰力上就不是一個層次,死神軍還夜襲,還用火攻,還裝備碾壓,打他們比他們訓練還要容易。
這就相當於你十五級神裝,打人家一級,人家還是簡單版的人機,你特麼居然還開掛!
所以死神軍這打法真是臉都不要了!
戰後統計,死神軍攻打四個寨子的總共傷員為:
兩個被燙傷的,七個被蟲子咬傷的,一個崴了腳的。
那個崴腳的,直到死神軍離開嶺南,都還在被笑話。
他叫黃兵,但從此以後沒人叫他黃兵。
只有大唐游擊將軍、上都騎尉、死神軍第二軍、第七隊、第四小隊、隊員:崴腳兵!
解決完四個不老實的山民部族,趙子義沒有急著回廣州。
來都來了,不看一圈說不過去。他帶著死神軍開始在交州境內走訪。
他先去了俚人的部族。
馮盎已經徹底倒向了趙子義,所以俚人部族對趙子義沒有任何牴觸。
族長們聽說定國公來了,早早地就等在寨子門口,擺上最好的酒席,熱情得像過年。
馮盎的投靠是俚人部族的風向標,他才是嶺南真正的最大的俚人首領,他說跟定國公幹,底下的人沒有二話。
趙子義在俚人寨子裡轉了一圈,問了他們的生計、習俗、與漢人的關係。
俚人部族觀望的相對較少,其實也不算是觀望,主要還是路的問題。
寨子在山裡,路不好走,外面的消息進不來,裡面的東西出不去。
他們不是不想合作,是不知道怎麼合作。
趙子義帶來了水泥,讓他們用山貨換取,路讓他們自己修,他們看到了水泥功效後,全都答應了下來。
而現在有了水泥,他們自然願意再修路的。
趙子義還是忍不住,問起了關於蠱的事情。
冼穎坐在他旁邊,聽完他的問題,掩著嘴笑了,說他們這邊並沒有什麼蠱。
她聽聞西北山裡的苗人部族,似乎有這種傳說,但也不是外人說的那樣,具體是什麼,她也不清楚。
趙子義想了想,苗人聚居的地方,好像離交州還有很遠,不是這塊地方。
他端起酒碗,敬了冼穎一杯,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
而離開的時候,趙子義差點拔刀子砍了梁凱。
梁凱他娘的!在走訪的這段 時間裡又勾搭上了姑娘,跟一個俚人族長的女兒好上了,在人家老爹手提刀子,憤怒的目光下,帶出了寨子!
姚力也沒好到哪去,他在探訪期間跟好幾個俚人部族談了一堆合作,條件簽了一大堆。
趙子義拿過來一看,覺得姚力就是絕世奸商,自己頂多坑有錢人的錢,這混帳玩意連山民的錢都坑!
但偏偏那些俚人覺得挺好,一個個笑呵呵地按了手印,還拉著姚力的手說下次再來。
趙子義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雙方都滿意。
僚人部族的抵抗情緒就高了許多。
他們是被鎮壓得最厲害的,從秦朝拓土開始,到漢武帝伐越,在到伏波將軍馬援,到現在的大唐,僚人被漢人鎮壓了千年。
不過現在交州建了不少工坊,他們也拿了好處,藥材、山貨可以換成錢,換成鹽巴、布匹、鐵鍋,日子比過去好了不少。
所以雖然還是有牴觸情緒,但比以前好了很多。
趙子義血腥鎮壓了不老實的部族,對他們的威懾已經有了,接下來就需要李大亮開始施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