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拆分、統一、再拆分、再統一的模式下,邕州的矛盾得到了大幅度的緩解。
死神軍在處理糾紛時,始終堅持懷柔政策,不偏袒任何一方。
誰有理就支持誰,誰沒理就教育誰。
漢人欺負山民,懲罰漢人;山民欺負漢人,懲罰山民。
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偏,誰也不向。
時間久了,部族的人逐漸接受了這些漢人官員。
宣傳也做得到位。
趙子義讓報紙在邕州發行,每期送到各個部族,讓人念給那些不識字的人聽。
報紙上反覆強調,無論僚人、俚人、越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大唐人。
各部族都是大唐百姓,是不可分割的血脈兄弟。
小矛盾可以接受,但大方向不能改變。
大唐會保護大家,大家同樣要捍衛大唐。
最後教化年輕人,他們將再次對於自己大唐百姓身份的認可。
一代代下去,這些話說多了,聽多了,就慢慢進了心裡。
但趙子義知道,這裡依舊還會長時間地原始下去。
只要路不通,這種狀態就會一直持續。
物資進不去,產品出不來,學堂建了也沒有老師願意來,工坊建了原料也運不出去。
路是根本。修路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時間。
邕州這麼大,山路這麼多,修一條路就要幾年,修完所有的路,可能要幾十年。
他相信,只要不斷地通婚緩解矛盾,有山民的孩子能考中科舉、出去做官,路一條一條地修,學堂一間一間地建,這裡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趙子義在這裡又呆上了幾天,因為馬上就要三月了,要開始相親大會了。
去年十二月是第一次舉辦,大家抱著嘗試的心態幹了一次,相親的不多,但互市卻非常的熱鬧。
不過,儘管相親的人不多,成功率卻是百分百!
那次相親,男多女少,所有的女子都找到了心儀的人,男子去了女子的部族,也肯幹活,所以這次便沒有了觀望的態度,各部族的的單人男女,都朝州府而來。
而這次的相親活動,那是絕對成功的!
只不過,各部族男性恨不得剁了死神軍,要不是打不過,絕對動手了!
因為最好看的姑娘,全特麼被死神軍給相走了!
趙子義原本只是對死神軍始終秉承著多民族融合的態度,所以讓他們也去相親了。
結果誰知道死神軍如此吃香!
所有姑娘的選擇全是死神軍,除了沒看上的姑娘,只要死神軍看上了的,全被領跑了。
面對那些吃人的眼神,趙子義當即表示,會有漢人女子過來相親,如此,他們眼神才稍微和善了些。
第二天趙子義趕緊收拾包袱走人,自己是來解決矛盾的,不是來製造矛盾的。
於是,死神軍帶著山里最漂亮的姑娘,逃命似的跑了。
這也是死神軍最狼狽的一次逃跑!
趙子義原本的打算是沿著邕州一路往東,慢慢逛回廣州。
反正不急,嶺南的春天正好,不冷不熱,走陸路還能順便看看沿途州縣的情況,順便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
結果一封書信讓他改變了計劃。
船造好了!
趙子義拿著那封從廣州快馬加鞭送來的信,造船廠那邊寫的很簡短——「新船已下水,請大都督驗收。」
就這幾個字,沒有多餘的話,但趙子義能想像出宇文淇寫下這幾個字時那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大半年的時間,從圖紙到龍骨,從龍骨到船體,從船體到下水,每一步都是新的嘗試,每一步都可能失敗。
造船廠的那些匠人,宇文淇帶的那些徒弟,藍田來的那些學子,日日夜夜地守在船台上,不知道熬了多少個通宵,不知道廢了多少木料。
船,終於造好了!
趙子義當即改變了行程,不再走陸路,而是直接去了海邊,帶著死神軍和隨行人員,沿著海岸線一路向東,直奔廣州。
回到廣州的時候,已經是出發後的第五天。
他沒有直接去造船廠,而是先回了廣州港。
港口距離造船廠還有很遠的一段路,船剛造好,趙子義還沒檢驗,自然不能讓新船開到廣州港來。
廣州港依舊在修建中,工地上人聲鼎沸,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碼頭的棧橋已經鋪了大半,一排排石墩從岸邊延伸到深水區,像一隻只巨手伸向大海。
港口在規劃的時候就建得非常大,未來要承載數以千計的船舶,要成為嶺南道最大的貨物集散地,所以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推敲和測算。
現在還看不出全貌,但那股子恢弘的氣勢已經出來了。
廣州港現在就已經很熱鬧了。
不少海船進進出出,有的是出去捕魚的,有的是去近海島嶼運貨的,也有少量大膽的商人嘗試著出海做貿易。
港口裡還停著幾艘大食和波斯的商船,船體比大唐的戰船小了一圈,桅杆也矮了不少,船身上刻著異域的文字和圖案。
那些商人是從萬里之外冒著生命危險來的,就他們那船,還不如大唐現有的船隻。
能開到大唐,運氣確實不錯。
港口被趙子義一分為二,東邊是貿易港,西邊是行政港。
貿易港那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裝卸貨物的苦力光著膀子扛著麻包來回奔走,商人們的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行政港這邊就安靜多了,除了官員的船隻,海軍的戰船也會停在這裡。
趙子義在行政港下了船,碼頭上只有幾個值守的吏員,冷冷清清的。
從港口往北看,一道新修的城牆沿著海岸線蜿蜒而去,灰黑色的牆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把新城和老城連在了一起。
城牆已經建好了,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趙子義沒有走東門,他直接去了自己的莊園。
沿著新修的道路往南走,趙子義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建築群。
莊園的圍牆高大厚實,趙子義越看越覺得自己的莊園就是個瓮城,兩邊的城牆像張開的臂膀,把莊園半抱在懷裡。
沒辦法,他不想讓城牆擋住海景,可現在看來,擋住的不是海景,是他的心情。
趙子義把大都督府搬到了莊園裡面。
反正莊園足夠大,死神軍加都督府的所有人全住進來,也不過占了一半多一點的位置。
趙子義準備休整一晚,明天再去造船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