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明輪船的樣子,他們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至於內部如何設計,輪子的直徑、葉片的數量、葉片的傾斜角度,蒸汽機的布置,鍋爐、氣缸、連杆、飛輪,每一個部件的位置和連接方式等,那就需要慢慢設計慢慢研究了。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然後......然後他們頭也不回的把趙子義扔一邊,走了。
他們要去研究,要去計算,要去琢磨每一個零件了。
「這群混帳東西!一點禮貌都沒有!咹?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郎君了?」
趙子義對著他們大吼大叫,然......並沒什麼卵用。
宇文淇站在他旁邊,也在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嫉妒。
他捋了捋鬍鬚,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趙子義重新來到了甲板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艘巨大的帆船上,看著那些高聳的桅杆和密密麻麻的帆索。
「宇文大師,這船能走多快?」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
宇文淇收起那些複雜的情緒,挺了挺腰板,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聲音又大又亮,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匯報。
「順風日行五百里!如果加上轉槳,日行七百里也沒問題!」
趙子義倒吸一口涼氣。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些資料,蓋倫帆船在理想狀態下,順風日行大概六百里。
但那只是後世的復原數據,真正的蓋倫帆船到底能跑多快,誰也說不準。
而且蓋倫帆船只有這艘船的一半大小,載重量、抗風浪能力,都差了一大截。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那面巨大的主帆在風中獵獵作響,看著那些粗壯的桅杆穩穩地矗立著,看著船艏的撞角劈開海浪,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自豪。
這是大唐的船,這是他們造的船。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翹得很高,壓都壓不住。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轉過身,看著宇文淇,「宇文大師,史書必有你的一筆。遠航船隻之鼻祖,宇文淇!」
宇文淇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趕緊擺手,擺得飛快,像是在趕一隻討厭的蒼蠅。
「這……這老夫可擔不起啊。圖紙是定國公提供的,船是那群學子計算出來的,老夫……老夫頂多就是照著圖紙做出來罷了。擔不起,擔不起啊。」
他的聲音又急又緊,手還在擺,頭也在搖。
趙子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再搖。
「什麼擔不起!您,擔得起!我回去就要上書陛下,為您請爵!」
宇文淇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好半天沒合上。
他的腦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片空白。
封爵,那是他一輩子都沒想過的事。
封爵?那是什麼?
那是給那些文臣武將的,是給那些世家大族的,是給那些有功於社稷的人的。
他一個造船的匠人,憑什麼封爵?
「啊?請爵?老夫,老夫就是匠人,豈能封爵?」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在做夢。
「我以為,凡對大唐有巨大貢獻者,均能封爵。」趙子義說得輕描淡寫。
「這……這……老夫這算什麼貢獻啊。」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人聽見。
趙子義沒有接這個話。
他拍了拍宇文淇的肩膀,換了個話題:「行了,宇文大師,有人手能駕駛這船吧?」
宇文淇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有的,有的。要讓這船開起來也不容易,至少需要八十名船員配合,才能把這船開起來。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趙子義點了點頭,想了想,說了一句:「行,十五日後,巳時,我要在廣州港看到這船開過來。」
宇文淇挺直了腰板,雙手抱拳,鄭重地應了一聲:「下官領命!」
趙子義又想起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從船身上收回來,落在宇文淇臉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思量:
「宇文大師,既然這第一艘船已經造出來了,後面應該會快不少吧?」
宇文淇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捋著鬍鬚,慢慢地說:「那是能快上一些,但也快不了多少。造船的工序多,每一道都急不得。
木材要乾燥,龍骨要拼接,船板要刨平,船縫要填塞,漆要一層一層地刷。
少一道工序,船就少一分安全。所以,至少也需要四到五個月才能完成一艘。」
趙子義的眉頭皺了一下,「不行,太慢了。如果給你增加人手呢?」
宇文淇想了想,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增加人手倒是能快上一些,估計能快上一個月的時間。定國公,這造船不是人手多寡就能解決問題的。人多了,地方不夠,工具不夠,管理不過來,反而容易出亂子。」
趙子義想了想,換了一個角度。
他伸出手,比了個「五」,看著宇文淇的眼睛:「如果有多個同樣規模的造船廠,比如有五個,那能不能三個月造出五艘船?」
「什麼?五個同樣規模的造船廠?這……可能嗎?」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聲音也有些發飄。
趙子義搖了搖頭,換了個說法:「我換個說法。把現在造船廠的規模擴大五倍,能不能做到?」
宇文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算場地,算人手,算木料,算工具,算工期。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能。」
「行,那就擴大五倍。對了,宇文大師。」趙子義豎起一根手指,「你說的那種六十米的船,也要造出來,並且要量產。
那種船才是未來買船的主力,船隊的主力。這種百米大船,優先裝備水軍。」
宇文淇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了。
「接下來三個月。」趙子義豎起三根手指,「我要三艘這種大船,還有十艘六十米的帆船。能做到嗎?」
「這……定國公,就目前……」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子義一揮手打斷了。
「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地給地。」趙子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能不能做到?」
宇文淇沉默了。仔細計算著一切,給出了最終的回答。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