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今天就到這裡,咱們十五日後再見。」
「是,恭送定國公。」
趙子義回到大都督府,收到了來自長安的消息。
魚幼薇生了,慕容清也生了。
兩個人各生了一個兒子,母子平安。
「娘嘞,全特麼是兒子啊!」
趙子義又瞅了一眼楊惜夢,嘆了口氣。
楊惜夢正靠在軟榻上吃水果,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
郎中把過脈了,她肚子裡也是個兒子。
她心裡高興得很,這個時代,生兒子是大事。
母以子貴,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如今終於懷上了,還是個兒子,她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年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知道趙子義不在意男女,可她在意,非常在意。
趙子義看著她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有再多說什麼。
「書呆子,傳我令,各州刺史、總管,十五日內至廣州府。」
魏叔玉抱拳稱『諾』開始起草政令。
「馮智戴,傳我令,命水軍總管劉仁軌,令水軍十五日後在行政港集合。」
馮智戴抱拳,應了一聲「諾」,轉身大步離去。
「姚力,傳我令,讓各地死神軍做好交接,三個月內回都督府。」
姚力應了一聲「是」,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武詡,傳我令,各世家、部族,派代表,十五日內至廣州府。名單你斟酌著擬。」
武詡桃花眼眨了眨,鄭重點頭:「是。」
這四個人里,工作量最大的應屬武詡。
她要在嶺南道上百個世家裡,篩選出哪些該來,哪些不該來;要在上百個部族裡,區分出哪些是真心歸附,哪些是牆頭草,哪些還懷有敵意。
請哪些人,不請哪些人,請來的怎麼安排,不請的怎麼安撫,每一樁都要斟酌,每一件都要權衡。
這不是跑腿的活,是燒腦的活。
命令從廣州府發出,快馬沿著官道向四面八方馳去。
嶺南道的各州刺史、總管,陸續接到了大都督的命令。
總管們接到命令沒啥反應。
他們手裡有兵,平時也沒犯什麼事,所以不慌。
他們甚至有些興奮。
定國公是有宣戰權的,大唐除了皇帝和太子,只有他一個人有這個權力。
他召集各州總管,是不是要打仗了?
但刺史們的反應截然不同。
刺史們很慌。
朝廷的御史下來,跟死神軍配合默契,幾個月的時間,嶺南道被換掉的官員,該抄家的抄家,該殺頭的殺頭,該罷官的罷官。
整個嶺南道的官員,一夜之間成了高危職業。
現在趙子義的一道政令,要他們十五日內到廣州府。
去幹什麼?不知道。
是福是禍?不知道。
有人開始想,這是不是要一網打盡?
可轉念一想,應該不至於吧?
世家也沒好到哪兒去。
各地都有死神軍上任,各地不當人的世家豪族,都被死神軍犁了一遍。
反抗的基本上都被抄家流放了,不敢反抗但犯了罪的,也都被清了家底,罰了巨款,收了部分田地。
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當土皇帝了,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們不想反嗎?
他們可太想反了。
可關鍵是,大族全向趙子義認了慫,沒人帶頭。
他們這些小世家、豪族,哪有反抗的能力?
趙子義一道命令傳來,要他們派代表去廣州府,是福是禍,他們拿不準。
有人偷偷去找被邀請的世家打聽,發現被邀請的都是那些已經跟趙子義合作、或者正在跟趙子義合作的。
那些還沒合作的,或者以前跟趙子義作對過的,名字都沒在名單上。
他們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但還是怕。
部族也怕。
他們的怕,跟刺史和世家不一樣。刺史怕的是丟官,世家怕的是丟財,部族怕的是丟命。
死神軍在邕州攻破那幾個部族寨子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嶺南。
幾千人的部族,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那些恐怖的傳說,在嶺南的山林里流傳,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嚇人。
部族的首領們接到趙子義的命令,心裡直打鼓。
不過他們也想通了,趙子義真要他們的命,不需要這麼麻煩。
再說了,這段時間以來,日子確實比以前好過了不少,路修了,工坊建了,山貨能賣出去了,東西也能買進來了。
趙子義應該不是找他們麻煩的。
可他們對死神軍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怎麼都消除不掉。
陸陸續續,人都到了。
各州的刺史、總管,各世家、部族的代表,從嶺南道的四面八方匯聚到廣州。
他們先到都督府報到,交了文牒,驗了身份,然後被安排住下。
莊園很大,他們住進去的第一天,就被震住了。
而刺史們看到莊園的第一反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彈劾趙子義!
這莊園比皇宮還大,這是逾制,這是大不敬!
可他們轉念一想,趙子義建這麼大的莊園,皇帝會不知道?
長安來的御史就住在這個莊園裡,他們都沒說什麼,自己說了算什麼?
這不是沒事找事,跟自己找不痛快嗎?
這是生怕趙子義沒有理由收拾自己嗎?
他們沒有打聽到趙子義要他們來幹嘛,但也確定了一點,應該不是找自己麻煩的,於是便安心的呆了下來。
第十天,武詡站在趙子義面前,聲音清脆,一字一頓。
「郎君,江夏王世子、突州都尉李景恆,齊國公嫡長子、宗正少卿長孫沖,博陵崔氏宗子崔啟銘,在莊園外求見。」
「你說誰?他們仨咋來嶺南了?就他們仨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驚訝。
「不止他們三個。」武詡翻了一頁名冊,「他們後面還有人,看著都是官員。有四五十個。」
趙子義皺了皺眉,放下碗,站起身來。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行吧,我去迎他們一下。」
他走出主樓,翻身上馬,朝莊園大門馳去。
莊園大門外,站著長長的一排人。
廣州的太陽毒辣,曬得他們汗流浹背,官袍濕透了貼在身上,有人已經脫了幞頭,拿在手裡扇風。
可沒有一個人敢把外袍脫了,官袍是大唐官員的臉面,不能丟。
趙子義策馬而來,遠遠地勒住馬,翻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