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勇第二天一早出現在胡步雲的車前。
小伙子個頭不高，腰板很直，穿戴也很整齊。
他幫胡步雲拉車門的時候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句"胡部長請上車"。
車開得也很穩，不搶道不踩急剎，變道的時候打燈一般都提前兩秒。到了地方他把車停好，沒有熄火，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等著。
胡步雲開了半小時會出來，他還在原地坐著，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試了一周之後胡步雲跟苗東說了一句："這個人可以定了。"
陶勇後來就一直跟著胡步雲出車，從不主動搭話，也從不多看多聽。
有一次胡步雲加班到晚上九點多，出辦公樓的時候車還停在原處，陶勇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聽見腳步聲馬上醒過來發動了車子。胡步雲上車之後問了一句："幾點來的？"
陶勇說六點就來了。
胡步雲說以後加班你不用等，先回去。
陶勇嘴上應著，但下一次加班他還是照等不誤。
作風整頓結束後的第二周，胡步雲開始推動輪崗。
方案他早就擬好了，也和江楚雲商量過，江楚雲當時很有顧慮，認為時機不成熟。
方案就一直躺在抽屜里等時機，如今時機到了。
胡步雲把周越民叫到辦公室，兩個人關了門談了一整個下午。
方案的核心內容只有三條：同一崗位連續任職超過七年的必須輪換；業績長期不突出的調整崗位或充實地方項目；表現突出的跨司局提拔使用。
第一批涉及的司局是政策法規司、移交安置司、擁軍優撫司、就業創業司，輪換周期暫定三年。
有人開始頻繁往領導辦公室跑，有人開始整理自己手頭的檔案袋想把能抹的痕跡抹乾淨。
但胡步雲那邊始終沒有正式口徑出來，辦公廳的公告欄乾乾淨淨地空著。
名單正式公布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內網掛了一條公告，標題是《關於部分司局主要負責人崗位交流的通知》。
正文列了四個名字：趙普成調任擁軍優撫司司長。陳延慶調任政策法規司司長。錢副司長調任移交安置司司長。規劃財務司的一位副司長提任正職。
公告掛出去之後的半小時內，部里幾乎每個辦公室的燈都亮著。
有人翻來覆去地刷新頁面怕自己看錯了。
趙普成看到公告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收拾桌子準備下班，手機屏幕亮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機，坐在椅子上安靜了一會兒。
他之前想過自己可能會被調，也想過可能會被調去更重要的位置，但真正看到自己名字出現的時候他還是愣了幾秒。
他從政策法規司去了擁軍優撫司，那個司的經費盤子比政策法規司大了好幾倍。
名義上是平調，實際上升了不止半格。
陳延慶的反應更平一些。
他接到通知之後沒有給人打電話，只是把自己辦公桌上的私人用品收進了紙箱，然後在移交安置司的辦公室里多坐了將近半個小時才離開。
他去了政策法規司，那個司比他原來管的移交安置司小了不少，但涉及的政策口徑更複雜更細緻。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半年不會太輕鬆。
錢副司長那邊最乾脆。
他接電話的時候旁邊有人聽見他只說了兩個字："我干。"
然後就掛了電話開始整理交接材料。
那批被調整出核心處室的人，胡步雲給他們安排了另一條路。
他把六位老處長和副處長叫到自己辦公室談了一次話，給他們每人分配了一個雙擁模範城的督導專員崗位，任期兩年，分別派往東江花城市、江蘇常州市、山東青島市、四川成都市、陝西西安市、廣東深圳市。
待遇不變，差旅按標準走，權限與派駐省廳對接，直接向部里匯報。
王和平是第一個被叫去談話的。
他五十二歲，在擁軍優撫司幹了十二年，司長提不上去，處長也干到頭了。
他坐在胡步雲辦公室里的時候以為自己要被邊緣化了，結果胡步雲把雙擁模範城督導專員的方案攤開放在他面前，告訴他花城市那邊需要一個人去牽頭對接創建工作的各項指標。
王和平看完方案之後站起來說："胡部長，我接。"
他出發之前那一周幾乎沒有閒著，先是把東江省退役軍人事務廳近兩年的工作簡報全部翻了一遍，又給花城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的局長打電話做了自我介紹。
出發那天他拎著一個拉杆箱、背著一個雙肩包，包裡面裝著六份花城市近期的政策文件和一份他自己整理的工作檯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