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7章 民憤的味道

  胡步雲的車剛一停穩，覃正文就幾步上前，替胡步雲開了車門。

  "胡部長，一路辛苦。我們接到消息說您今天到長樂，就提前過來等了一會兒。"

  胡步雲跟他握了手，又跟龔和平握了一下。覃正文的手心有點潮，握上來的時候力度拿捏得很到位，不輕不重地晃了兩下就鬆開了，一看就是那種常年應酬練出來的握手功夫。龔和平握手的時候多用了一點力，多握了半秒，但也沒說什麼多餘的話。

  "等了多久？"胡步雲問。

  覃正文笑了一下，臉上的褶子堆起來："沒多久，也就一個小時左右。您是從浩南直接過來的吧？吃飯了沒有？要不要先到市里歇歇腳？我讓食堂準備了便飯。"

  胡步雲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路邊停著的車隊："不用了。我直接去永寧縣。天還早，過去看看情況。"

  覃正文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不到半秒鐘，隨即恢復如常，但語氣里那層熱絡明顯薄了一點："那……我陪您去？永寧那邊的情況我比較熟，給您介紹一下。"

  胡步雲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忙你們的，我自己過去就行。到了地方我也不進縣政府，先在外面轉一轉再說。"

  覃正文還想說什麼，嘴都張開了一半，旁邊的龔和平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覃正文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那胡部長，您路上注意安全。永寧那邊有一段路不太好走，前幾天下了雨，有一段路基被泡軟了還沒修好。您開慢點。"

  胡步雲點了點頭，跟兩人道了別，轉身回到車上。

  車子掛擋起步，從應急停車帶重新匯入主路。

  後視鏡里覃正文和龔和平還站在原地，兩個人的身影在鏡子裡越來越小，覃正文的手好像抬了一下像是想揮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那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鏡子裡。

  

  從長樂市區到永寧縣城有五十多公里路，走的是一條雙向兩車道的縣道。

  路面不寬，兩輛車交會的時候都要往邊上讓一讓。

  路況確實不太好，有幾段有明顯的修補痕跡，柏油和水泥交替出現，顏色深淺不一，接縫處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口子，邊上的路肩長滿了雜草。

  路兩邊的風景從城區的樓房變成了郊區的零散廠房，再往南走就全是農田和低矮的丘陵了，偶爾能看見一兩個修車鋪或者小商店，門口停著摩托車或者三輪車，有人坐在塑料椅子上低頭看手機，聽見有車經過也不抬頭。

  胡步雲的車開得不快不慢，保持在一小時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

  到了永寧縣，胡步雲沒讓司機直接往縣政府方向開。

  他開車沿著縣城主幹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從東頭轉到西頭，又從南邊轉到北邊，把這小縣城的布局大概摸了個底。

  主幹道兩邊是些三四層高的樓房，有銀行有藥店有手機店也有幾家小超市，再往外就是些老舊的居民區和平房，巷子口堆著雜物和停著的電動車。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胡步雲看見路邊有一片空地，鐵皮圍擋圍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圍擋上面貼的GG布已經褪色了，只剩幾個模糊的字跡能辨認出"繞城公路"三個字。

  胡步雲在路口放慢車速看了一眼那個工地。裡面沒有燈，沒有施工設備的聲音，只有一片安靜的黑暗。

  車子繼續往前走，繞了幾條街之後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快捷酒店把車停了。

  錢智從後面那輛車下來，小跑過來拉開車門問："部長，今晚就住這兒？"



  錢智應了一聲就去前台了。

  苗東和趙普成從後面那輛車下來，背著各自的包走過來站在旁邊等。

  兩人看著這縣城入夜之後冷清的街面，都沒說話。

  胡步雲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往縣城中心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遠處能看見幾棟高一點的樓，亮著些零星的燈火，再往遠一些就全黑了，只有偶爾一兩輛車燈划過夜色。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後的泥土混著什麼發酵過的東西，隱隱約約地飄著。

  在胡步雲看來，這是民憤的味道。

  他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進大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掏出來一看是劉豆豆的號碼。